回忆篇4琉璃

初夏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私塾的瓦檐上，溅起一圈圈水雾。沈砚刚把晒在院里的书册收进屋，就看见徐白蹲在门槛边，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正对着里面的东西傻笑。

“又偷藏了什么好东西？”沈砚走过去，故意在他背后咳嗽了一声。

徐白吓得手一抖，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几颗圆滚滚的琉璃珠子，莹润的白里裹着点淡蓝的光，像把星星揉碎了装在里面。这是他前几日帮货郎搬货赚的钱，跑了三家铺子才换来的，本想等沈砚生辰时给他个惊喜。

“先生！”徐白慌忙把珠子往怀里拢，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没、没什么……”

沈砚弯腰捡起一颗琉璃珠，指尖摩挲过光滑的表面——这珠子和他当年偷的山神那颗很像，只是小了些，光芒也淡了些。他忽然想起徐白总爱趴在货郎的摊子前看这些珠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挺好看的。”沈砚把珠子递还给徐白，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是给我的？”

徐白的头垂得更低了，耳尖红透：“嗯……先生生辰快到了……”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本翻得卷边的侦探小说，指着里面的插图说，“先生你看，书里的侦探破案时，就用琉璃珠聚光找线索！这个给你，以后先生看书晚了，就能用它照亮了！”

沈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他想起徐白为了赚这几颗珠子，每天天不亮就去帮货郎搬货，手背被箱子蹭得通红，却还是笑着说“先生你看，我今天又赚了两个铜板”。

“小白有心了。”沈砚揉了揉他的发顶，把琉璃珠放进他手心，“不过先生看书不用这个，小白自己留着玩吧。”

沈砚不忍心告诉他，能照亮的是夜明珠。

徐白把珠子往他怀里塞，执拗地仰着脸：“不行！先生一定要收下！我还在珠子上刻了字呢！”他说着，拿起一颗珠子凑到沈砚眼前，指着上面极小的刻痕，“你看，这是‘砚’字，是先生的名字！”

沈砚凑近了才看清，珠子内侧果然刻着个小小的“砚”字，笔锋稚嫩却用力，显然是用小刀一点点划出来的。他忽然想起徐白前几日总躲在廊下，手里拿着把小刻刀对着石头比划，原来是在练这个。

“傻孩子。”沈砚把珠子握紧在掌心，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却暖得他心口发颤，“先生收下了。”

徐白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抱住沈砚，脸埋在他的衣襟上蹭来蹭去：“先生喜欢就好！等我以后赚了大钱，给先生买最大的琉璃珠，比货郎摊子上那个还大！”

“那我可等着你啊”

响午

沈砚拍着他的背，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得像场梦。他低头看着徐白，闻着孩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忽然想起自己是只逃亡的妖精，不该贪恋这样的温暖。可他偏生对这孩子狠不下心，就像对墙角那只总来偷食的小狸猫，明知该赶，却还是忍不住每天留一碗剩饭。

那天晚上，徐白又钻进了他的被窝，冻得冰凉的脚往他腿间蹭。沈砚没把他往边上推，只是往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轻声说：“夜里凉，别冻着了。”

徐白“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他忽然抬起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沈砚的脸，小声说：“先生，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好不好？书里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和他过一辈子。”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反驳，却对上徐白认真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纯粹的欢喜和依赖，像只认定了主人的小兽，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

“小白还小，不懂这些。”沈砚的声音有些干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快睡吧，明日还要去给货郎帮忙。”

徐白低低地“哦”了一声，却没闭上眼睛，只是盯着他的侧脸，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沈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烫得像火，却又软得像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却又舍不得移开。

他把山神那颗真正的琉璃珠给了徐白，“拿着他，保平安哦”

“哇，先生给我的，哈哈，先生最喜欢的那颗珠子，哈哈，谢谢先生！”

多年后沈砚在杂货铺的匣子里，翻到那几颗刻着“砚”字的琉璃珠，被岁月磨得愈发温润。他忽然想起徐白说“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好不好”，想起那个雨夜少年认真的眼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原来有些话，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回应了。

小介绍

山神的琉璃珠：封印着强大力量的容器，除了山神没人能调用里面的力量，但琉璃珠却会保护拥有者，用不了的人完全可以当做护身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