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周,走廊里的暖气片开始不那么烫手了。
小丸子早晨进教室的时候不用再把手套揣到第三节课才摘掉了,窗户开一条缝透进来的风也不再是那种直往骨头里钻的冷,而是变成了一种带着点湿气的凉。
滨崎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变化,他站在窗边把整扇窗户推开了,探头出去吸了一口空气然后转身说:“你们闻到了吗?泥土味儿!”
“那是昨天化雪渗进土里的味道。”永泽头也没抬地翻书,“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
“但每年我都觉得新鲜!”
教室后墙的愿望卡经过一个冬天之后边角卷得更厉害了,有几张已经开始往下掉。
滨崎拿胶带把掉下来的几张重新贴了回去,贴到永泽那张“考试顺利通过”的时候还特意多按了两下边角。
小玉趴在桌上看着他的动作说:“你贴得比老师还仔细。”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新年愿望卡。”滨崎贴完退后两步看了看,“虽然冬天没像我想象中那么暖和,但也没冻死,算是实现了。”
“你那愿望根本没具体标准吧。”杉山从后排探过头来,“别那么冷……冷到哪算哪。”
“反正今年冬天我觉得不够冷,那就是实现了!”
班主任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新的通知单贴在公告栏上,说下个月开学之后就是春季社团招新周,各社团可以在指定区域摆摊位招人,有意向提前准备材料的现在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滨崎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足球社招新吗?我能来帮忙!”
“你已经是足球社的了,你帮什么忙?”杉山问。
“帮你们增加人气!”
“你站在那里就是减分的。”
中午食堂里,春季社团招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手工社的小玉坐在位子上掰着手指算要准备多少份材料,美术社的美环说要提前装裱一批展示作品,足球社的大野和杉山商量着要设计一个门口射门挑战装置。
滨崎举着一只鸡腿挥舞着说“我要在足球社摊位前面跳一段舞招揽人”,大野端着餐盘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你得提前练”。
“我随时都能跳!”滨崎站起来想当场演示,被旁边的人按回去了。
“表演等招新周再演,现在先吃饭。”小丸子把他按回座位上。
花轮那天中午没有出现在食堂,他发消息来说秀大叔要他帮忙整理书柜,下午在咖啡馆碰面。
小丸子回了一个“好”字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小玉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下午还去咖啡馆?”
“去,那本冬季树的书还没读完。”
“树的书?什么树?”
“讲冬天树枝里面藏着春天芽点的,之前那本冬季星空的续篇。”
小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读完的那本借我翻翻,我想学几颗星星的名字。”
“行,明天带给你。”
放学后小丸子推车去咖啡馆的路上感觉风里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冬天那种干冷的,刮过皮肤让人想缩起来的冷,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凉意,像在冷空气中掺了一点水汽和泥土味进去。
路边墙根下的枯草丛里冒出了几根极细的深绿色叶片,贴着地面铺开,不凑近都看不见,但确实是活着的。
她把车停好推门进了咖啡馆,暖炉里的火比深冬时烧得小了一些,但室内温度还保持着舒适的范围。
花轮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摊开那本冬季树的书,旁边的桌面上放了两杯冒着白汽的热饮。小丸子坐下之后把那本书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今天的章节标题是“芽点的形成”,讲的是冬天树梢上那些看起来光秃秃的枝条顶端,早就已经长好了来年的芽点,只等温度一到就会破鳞而出。她读完之后合上书,抬头看着窗外。
“春天什么时候来?”她问。1
这春天的氛围感好戳人啊
“书里说芽点膨胀到最大尺寸的时候,就是春天开始的时候。”花轮说,“大概还有两周左右。”
“那两周后我们能去河边看看脱皮树的新芽吗?”
“能。到时候书应该也读完了。”
“那读完这本之后,春天读什么书?”
“秀大叔说他在书店看到一本讲早春野花的薄册子,封面画了一朵白色的花。”
小丸子想象了一下那本薄册子的样子,封面白花在浅绿色的背景上,大概比冬季树的书更轻更薄。
她点了点头:“那这本读完刚好接上。”
他们坐了一会儿之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滨崎的脑袋探进来:“果然在这!我就说花轮肯定在咖啡馆!”
他身后跟着杉山,再后面大野也走了进来,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一排,小丸子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暗。
“你们怎么来了?”花轮问。
“路过!看到咖啡馆亮着灯就想进来坐坐。”滨崎已经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你们在读书?”
“读完了,刚好在聊天。”
“那我们没打扰吧?”
“没有。”
滨崎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杉山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大野站在椅子旁看了两秒才坐下来。
几个人把咖啡馆角落的小圆桌挤得满满当当的,滨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糖果放在桌子中央说“刚买的你们吃”,杉山拆开拿了一颗,大野没拿但也没走。
“招新周你们都打算弄什么?”小丸子把话题转回学校的事上。
“足球社肯定搞射门挑战,有奖品那种。”杉山说,“去年我们赚了一箱糖。”
“今年我也想搞个抽奖转盘。”滨崎举手,“上面画不同的奖品,转到哪个送哪个。”
“奖品钱谁出?”大野问。
“我出!我压岁钱还没花完!”
“那你负责做转盘。”杉山说,“我负责搬桌椅。”
“美环说美术社要画一整墙的展示作品。”小丸子说,“她说她这个冬天画了好多幅,正好可以挂出来。”
“那她应该能招到人。”滨崎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画的画确实好看。”
几个人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又坐了一会儿。
暖炉的火在后半段逐渐变弱,咖啡机偶尔发出低沉的蒸汽声,窗外的天色从浅灰转成暮色的蓝灰色调,室内的暖光落在每个人肩头各自融进了不同的衣服颜色里。
出门的时候滨崎走在最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喊了一声“天还没全黑!晚上可以看星星!”
小丸子抬头看了看夜空,猎户座已经偏西了,冬季的星座正在往西移,春季的星群开始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
那颗天狼星还在西边亮着,但位置比一个月前低了不少,像是也在跟着季节调整自己的位置。
“走吧,明天还要上课。”杉山把滨崎的书包递过去,“你那转盘做不做?”
“做!明天放学就去买材料!”
滨崎和杉山先走了,大野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距离,走之前偏头朝花轮和小丸子这边看了一眼算是告别,然后也消失在街道拐角。
小丸子跟花轮并肩走了最后一段路,在岔路口分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路边的墙根,那些白天看见的细绿叶片还在原处,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更嫩了一些。
她推门进院的时候头顶的猎户座正在西沉,腰带的三颗星贴着远处的屋顶线排列成一条即将隐没的直线。
明天会是二月最后一天,后天就是三月。秀大叔的早春野花薄册子大概已经放在书架某个位置上了,等着冬季树的书翻完最后一页之后被抽出来。
楼下传来炒菜的香气和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声,她关好院门朝亮着灯光的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