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温的走廊和交换巧克力

周一早上，教室里的暖气和窗外的太阳合作把室温烘得比上周高了两三度。滨崎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喊了一声“今天不冷！”

永泽进来的时候也把围巾摘了叠好放进了书包里，小玉一进教室就开始翻书包找东西，翻了一会儿掏出一袋用彩色玻璃纸包好的小方块，分给周围一圈人。

“这是什么？”滨崎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块手作的巧克力，表面撒了一层金粉。

“周末做的，试了好几个配方才成功。”小玉把剩下的也分了一圈，到美环的时候多给了一块，“你上次教我编绳结的谢礼。”

美环拆开咬了一口嚼了嚼说：“这个比秀大叔的蛋糕甜，但好吃。”

“要的就是甜。”

小丸子接过自己那块拆开咬了一半，巧克力的甜味在舌面上慢慢化开，融化到后半段的时候浮出一层浅浅的果酸余味。“里面加了什么？”

“加了点橙皮碎，怕太腻。”小玉自己也拆了一颗放进嘴里，“今年第一次做巧克力，手都酸了。”

“那后面还有没有第二次？”

“看情况，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再做一批。”

教室后墙那面愿望卡墙上的彩纸经过一个冬天之后已经有些卷边了，但每一张都还在原位。

滨崎的“希望明年冬天别那么冷”那张边角微微翘起，永泽的“考试顺利通过”那张被暖气片烘得有点褪色了，小丸子的“读完雪书看到初雪”那张保持得还算平整，上面那朵手画的歪扭雪花还清晰可见。

课间的时候滨崎把巧克力分完了，站起来去走廊上透风。

小丸子也跟出去靠在暖气片旁边的墙上，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见操场边的积雪已经缩成了几道窄窄的白色长条，沿着围栏根部分布着，大片的空地都露出了枯黄的草皮和深色的泥土。

“雪都快化光了。”小玉也从教室里走出来靠在她旁边。

“快化了。”小丸子看着操场上那几道还在顽强存留的白色线条，“但可能还会再下一场。”

“下就下吧，反正冬天快过完了。”

花轮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小纸袋，走到小丸子面前递给她：“秀大叔说新年发的橘子还剩几颗，他熬了橘子果酱装了一小罐给你。”

小丸子打开纸袋探头看了看，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罐装着浅橙色的果酱，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细碎的果皮丝悬浮在透明的胶质里。“那他还有没有剩下的？”

“他说留了一罐自己吃。”

“那刚好，我回去试试跟玉子烧一起吃。”

滨崎从走廊另一头探过头来：“果酱！谁有果酱？我早饭没吃饱！”

花轮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密封好的果酱夹心饼干递了过去，滨崎接过去撕开塞了一片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花轮你太好了”。

午休的时候食堂里比平时热闹。原因是小玉那袋巧克力传开了之后，好几个同学也带了自制的点心过来，桌子中央自发形成了一个交换区。

糯米团子，烤饼干，红薯干，切好的水果混在一起，谁想吃就拿一块，不用问是谁做的。

永泽路过那堆点心看了一眼，拿了一块红薯干走了。大野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被杉山塞了半块烤饼干到手里，他看了看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什么。1

“今天怎么回事？”小丸子坐在位置上看着那堆点心堆里又多了一盒芝麻糖，“怎么大家都带了吃的？”

“可能是冬天快过完了，大家想把囤的食材吃完。”小玉掰了一块芝麻糖咬了一口，“下个月春天到了就要换春季食谱了。”

下午第一节课课前，美环走到小丸子桌前把速写本翻到昨天画的那页给她看，五个蛋糕盘的速写，客厅里滨崎偷吃的背影，秀大叔站在桌边认真记录的动作。

每一幅线条都细而稳，色调浅淡，蛋糕盘的甜香仿佛隔着纸面渗出来。小丸子看了好一会儿合上本子还给她：“你画完这一本了？”

“还有三页就画满了。”美环说，“下一本打算画人物速写。”

“画谁？”

“还没定。谁站得久就画谁。”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滨崎抱着一个塑料箱从楼梯口冲过来，嘴里喊着“我带了年糕来！可以烤年糕！”

后被班主任在门口拦住了，说教室里不能烤东西，滨崎停下脚步抱着箱子又跑了回去。一群人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笑了一阵。

放学后天色还有光。

小丸子推着车在校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颜色比深冬时浅了一些，云层变薄了，能看到更高更远处一片浅蓝色的底色透出来。

冬季的天狼星还没到升起的时间，但傍晚天边残留的暮色已经不像深冬时那样早早沉入暗蓝了。

“明天天气预报说要回暖 ”花轮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说了一句，“最高温度会回到零上。”

“那雪该全化了。”

“化完了就是春天了。”

小丸子骑上车往家的方向走，经过坡道的时候她停下车蹲下来看了看绣球花根部的预备芽。

经过这一个冬天的蓄力之后，芽点比去年秋天大了将近一倍，最外围的深褐色鳞片已经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浅绿色的嫩芽尖端。

暮色照在上面泛着一种柔和的亮光，像是在冬天最后一页翻过去之前就已经提前写好了下一季的开头。

她站起来继续骑车回家。

明天温度会回到零上，过两天雪大概就全化了，然后就是早春，绣球花的叶子会在某个不被注意的早晨从土里冒出来，脱皮树的枝条上也会开始出现新的芽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季节还在持续地向前流动。

晚饭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新书第一页。

封面上的光秃树枝在台灯下被照出细致的纹理，页面的第一段写着“冬天的树不是空的，它的枝条里藏着整个春天的形状”。

她读完第一行，把这句话在笔记本上抄了一遍，然后合上书把书签夹在第一页的中间位置。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下来了，但比深冬时暗得晚了几分钟，像是白昼正在从边缘处悄悄地往外扩展。

那颗天狼星在她合上书的时候正在东方的低空稳定地亮着，跟冬季星图里标注的位置完全一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