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大叔的试吃大会

周六下午，小丸子收到一条来自花轮的消息：“秀大叔的烘焙课结课了，他烤了五种蛋糕让带人来试吃。你叫上想叫的人。”

小丸子截图发到班级群里，五分钟内报名人数到了九个。花轮补了一句：“秀大叔说场地够大，来多少都行。”

下午两点，花轮家客厅的长桌上摆了五个盘子。

秀大叔站在桌边，围着一条新围裙，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像一位在准备展览的艺术家。

五个盘子里依次放着，海绵蛋糕、巧克力熔岩、抹茶戚风，水果塔，还有一盘不起眼的圆形小饼，焦褐色的表面烤出了均匀的裂纹。

“五种，按顺序从左到右试。”秀大叔推了推眼镜，“吃完写评价，写好才能走。”

滨崎第一个拿起了左边的海绵蛋糕，塞了半块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

永泽拿了一块抹茶戚风，翻了翻切面说“气孔均匀”，滨崎在旁边说“你是在吃蛋糕还是在做实验”。

小玉拿了一块水果塔，咬了一口之后转头对美环说“这个塔皮烤得好脆”，美环也拿了一块，边吃边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画了那盘水果塔的速写轮廓，水彩笔在纸上快速铺了一层浅黄色的底。

小丸子拿了一块巧克力熔岩掰开来，深褐色的液体从中心缓缓流出，在盘面上形成一小滩流动的弧线，甜香和微苦的气息同时在空气里扩散开。

她尝了一口，巧克力的口感在舌头上从浓稠慢慢化开成更稀薄的余味。

“这个可以拿出去卖。”小丸子说。

“还差一点火候。”秀大叔把熔岩蛋糕端起来看了看横切面，“中心的流动层应该更均匀一些，下面有几块凝固没化透。”

小玉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已经比外面店里的好了，秀大叔要求太高了。”

杉山站在桌子另一端开始吃第二轮了，左手海绵右手巧克力，轮流咬一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大野今天也被拉来了，站在桌边拿了一块裂纹小饼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比其他的特别”，秀大叔眼睛亮了一下问特别在哪里，大野说“嚼到后面有坚果粒”，秀大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拿笔记下来。

“秀大叔自己一个都不吃？”滨崎把第五种小饼也塞进嘴里后含糊地问。

“我负责看你们吃。”秀大叔合上笔记本，“吃了才有反馈。”

花轮站在桌子的另一头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看着客厅里的人群分散在桌边和沙发区各自拿着盘子品评。

整个客厅弥漫着黄油和糖烤过之后的甜香，暖气把温度维持在刚好的范围，窗帘拉了一半挡住了下午正好的阳光。

美环的速写本上已经画了五盘蛋糕的侧写轮廓，她在每幅画下面标注了口味的简要评价：“左一：松软，甜度刚好”“左二：熔岩层不够均匀”“中：抹茶味偏淡”“右二：塔皮很脆”“右一：惊喜，有坚果粒”。

她画完翻了一页开始在角落画人物速写，滨崎正在偷拿第四块蛋糕的背影，永泽低头研究配料表侧脸，小玉端着盘子站在窗边的站姿。

“你画得也太快了。”小丸子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一页画了五个人。”

“练出来的，上学期期末画动态速写画习惯了。”美环继续动着笔，“你们不用管我，继续吃。”

试吃进行到第二轮的时候，秀大叔把那盘裂纹小饼端起来分了一圈，每人再拿一块尝尝第二次的味道。

小丸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到后半段确实能感觉到坚果颗粒在齿间碎裂的触感，跟前面甜软的口感形成了层次分明的对比。

花轮也拿了一块，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断面说“这个配方可以量产”，秀大叔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另一本笔记本开始记数字。

“秀大叔你是不是有专门的配方本？”小玉问。

“有三本。一本试验中，一本已定稿，一本失败的。”秀大叔把新笔记本收好，“这个裂纹饼今天可以进定稿本了。”

客厅里的声音从试吃初期的专注逐渐转到中后期的闲谈。滨崎坐在沙发扶手上跟杉山讨论哪款最配茶，永泽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让光线照进来。

小玉和美环在窗台边交换速写本互相看了几眼，小玉指了美环画的那幅水果塔轮廓说颜色淡了，美环说“水彩还没干透，干了会深一点”。

大野站在靠门的位置喝完了一整杯茶，把空杯放在秀大叔早就准备好的回收托盘上。

“春天是不是快到了？”滨崎靠在沙发背上忽然问了一句。

“二月还没过完呢，早着呢。”杉山说。

“可是天开始亮得早了一点，我今早六点半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有光了。”

“那是因为你窗帘没拉严。”

“拉严了！我检查过！”

小丸子端着最后半块裂纹饼靠到暖气片旁边暖着手。花轮端着一杯新茶走过来，在暖气片另一侧站定，两个人隔着半米距离各自靠着墙壁看着客厅里分散各处的同伴们。

“秀大叔的试吃大会成功了。”小丸子说。

“五种蛋糕全部有反馈，定稿了一款。”花轮偏头看了一眼秀大叔的方向，“他下午应该会很高兴。”

“你晚上回去告诉他。”小丸子把最后一口小饼吃完，“我现在有事情要先走了。”

“什么事？”

“出去看看天，今天预报晴，春季星空的形状和冬季不一样了，我想在对得上书之前先看一眼。”

“那你晚上注意保暖。”

小丸子把盘子放回回收托盘，朝客厅里喊了一声“我先走了明天见”，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再见”“明天见”“蛋糕好吃谢了秀大叔”。

她走到门口穿外套的时候美环抬头朝她说了一句“画完了明天给你看”，她回了一声好，然后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冷风迎面扑来，跟客厅里被暖气和甜香包裹的空气完全不同。

她站在花轮家门前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薄薄的，浅蓝色的底色上浮着几片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薄云，头顶偏东的方向有一颗亮星正在接近地平线的高度上稳定地亮着。

她记得那颗星在冬季星图上标注的位置，应该是大犬座的天狼星，正随着季节的推移逐渐向西移。

她走上回家的路时经过坡道，绣球花的枯枝在暮色里被渲染成深褐色的线条，根部那些预备芽在晚光中已经能看出明显的膨胀迹象了，鳞片之间的缝隙比上周又大了一些。

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最大那颗芽的表层，微微带着一点潮意，像是被回暖的地温烘出了水汽。

她站起来继续走。秀大叔的蛋糕还在她舌尖残留着坚果的余香，客厅里的喧闹声好像还在耳边，空气里春天的前置信号正在以不易察觉的速度从融雪下面往外渗透。

夜空里那颗正在西移的天狼星还在亮着，见证着她口袋里那本冬季星空已经合上，新书正在等着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