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新周之前的准备

三月第一天，走廊里的暖气片已经停了。

小丸子早上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把手往暖气片上伸了一下，碰到的是冰凉的金属表面，才想起来温度已经调低了。

她把收回去的手揣进口袋里上了楼，教室里的窗户开着半扇，早春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轻微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

黑板上写着一行大字：

「本周五春季社团招新周开始，各社团摊位自行布置。」

“今天下午就能去布置了！”滨崎冲进教室的时候书包都没放下就喊了一嗓子，“我转盘昨天做好了！”

“你做的能转吗？”永泽头也不抬地问。

“能！转得很顺畅！”滨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硬纸板裁成的圆盘，中间插了一根从旧笔上拆下来的笔芯当转轴，上面用彩笔画了六个扇形格，写着不同的奖品。

他转了一下，转盘转了七八圈才停下来，停在了最小的一格上写着“谢谢参与”。

“你这格画得也太小了吧？”杉山凑过来看了一眼，“谁转得到这格？”

“越小越稀有！转到了才惊喜！”

“那转盘上全是谢谢参与怎么办？”

“所以我把六分之五都画成了奖品！只有一个谢谢参与！”

小玉从后排绕过来看了看那个转盘，伸手转了一下。

这次转盘转了五圈多停在了一个写着“糖果大礼包”的格子上，滨崎当场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糖塞进她手里：“提前送！就当给你试运转！”

“你连糖都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招新周开张。”

下午放学之后走廊里忽然热闹起来。

各社团的人开始往自己分配的摊位区域搬桌椅挂横幅，手工社扛了一张长桌和一块展示板过去，美术社的墙上开始挂一排新装裱好的画。

美环抱着一摞画框从美术教室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搬桌子的小玉，两个人各自侧身让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继续忙各自的。

小丸子被小玉拉去帮忙布置手工社的摊位。手工社今年做的是“春季手工体验角”，现场教折纸花和编手绳，桌面上摆好了彩色纸条和红绳。

小玉把展示板挂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又往左挪了五公分，再退后两步，终于满意了。

“你这位置调了三次了。”小丸子站在旁边帮她把多余的剪刀收进盒子里。

“位置很重要！摆正了才有人来。”

美术社那边的墙挂上之后围了一小圈人在看。美环今年冬天的作品里有好几幅河岸速写和一张雪天操场的完整水彩。

比之前送给小丸子那幅更大，画面上操场里多了几个正在堆雪人的模糊人影，远处教学楼的窗户里透出暖色的光。

小丸子凑过去看的时候美环正在把最后一块画框挂上挂钩，她站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在空白页上快速描了几笔正在围观的学生的背影轮廓。

“你又在画速写。”小丸子说。

“习惯了，手停不下来。”美环边画边说，“你们手工社那边布置好了？”

“差不多了，就差摆几把椅子。”

足球社的摊位在最靠近操场入口的位置。杉山和大野正在支一个简易球门，门框是用旧竹竿绑成的，不结实但看起来够用。

滨崎的转盘摆在摊位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了一箱他提前买好的奖品糖。他站在转盘前面反复旋转测试手感，每一圈停下来的时候都会注意一下指针停在哪一格附近。

花轮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秀大叔煮好的一壶热茶和一摞一次性杯。

他走到手工社摊位前倒了一杯递过去，小丸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美环也接了一杯，握在手里暖着掌心。

“秀大叔还熬了姜茶，说早春容易感冒。”花轮把剩下的茶壶放在手工社桌子的一角，“他说够了就放在这里，大家随便喝。”

滨崎听到有茶从足球社那边跑过来了，接了一杯喝了一口被姜的辣味呛了一下，但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说“暖了”。

杉山也过来接了一杯，大野站在他后面也端了一杯，靠在竹竿门框边慢慢喝着，眼睛在远处落日的天边停了一瞬。

“明天布置最后一天。”小玉边收工具边说，“后天正式招新。”

“你明天还来吗？”小丸子问。

“来！还要做一些折纸花的样板挂出来。”

“那我明天放学也来帮你。”

收拾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校门口的人和摊位逐渐散去，只剩几张长桌还留在原地等着明天继续用。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美术社那边还亮着几盏，美环还在整理画框的间距，大概是觉得某两幅挂得不够齐。

小丸子推着车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

竹竿球门在暮色里立着，转盘的纸板边缘在路灯的光照下反射出彩色笔画的亮光。明天是布置最后一天，后天招新周就正式开始了。

她蹬上车往家走的路上风吹过来带着早春特有的那种湿凉，路边墙角的绿色细叶又长了一截，叶尖的颜色已经变成比深绿更亮一些的浅绿色了。

晚饭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冬季树的书又读了一章。

今天读的部分讲的是芽点内部的细胞在冬天最后几周里开始分裂扩大的过程，肉眼还看不到，但在显微镜下已经能观察到变化了。

她读完之后把书合上，把秀大叔送的那本早春野花薄册子从书架最上层抽出来翻了翻封面，浅绿色的底面上果然画了一朵白色的花，五片花瓣展开着，每片中间有一道极细的深色脉络。

她把薄册子放在书桌左上角，等冬季树的书读完最后一页再正式翻开它。

窗外的早春夜空里，猎户座已经快要沉到地平线以下了，腰带的三颗星正贴着远处屋顶的轮廓线排列成一条近乎水平的直线。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着那三颗星完全被屋顶遮住，然后转身关了灯躺下来。

后天是招新周，明天要再去帮小玉布置一次，然后大后天她的书就可以翻到最后一页了，最后一页翻过去之后就是那本白色小花封面，浅绿色背景的早春薄册子，和正在从泥土里往外钻的新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