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二个周末,学校举办了秋祭。
操场边上搭了一排临时摊位,每个班负责一个项目。三年四班这次拿到了章鱼烧摊,从周五下午就开始准备材料。
小丸子被分配到面糊组,站在摊位后面端着大盆搅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面糊,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小玉在旁边负责翻章鱼烧球,滨崎负责摆盘,永泽负责收钱记账,美环被拉来画了招牌,一只圆滚滚的章鱼举着章鱼烧盘子,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章鱼烧好了!谁来一份!”滨崎端着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章鱼烧喊了一嗓子。
摊位前排了不短的队。小丸子一边搅面糊一边抬头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球场那边今天有一场秋季足球友谊赛,大野他们队正在热身。
隔着半个操场能看见穿着白色球衣的队员在场上跑动,大野站在中圈附近弯腰系鞋带,站起来的时候朝摊位这边扫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热身了。
“小丸子你面糊搅过头了!”小玉在旁边提醒,“都起泡了!”
小丸子低头一看,盆里的面糊确实被搅得发白冒泡了,赶紧停了手。“我在看足球赛。”
“那你边搅边看也行,别分心。”
秋祭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章鱼烧卖了三轮,每轮都清空,最后一轮是永泽收的钱,他面无表情地数着硬币说今天的利润够买三箱新练习册了。
滨崎在旁边说你算这个干嘛,永泽说这是数学,你不懂。滨崎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足球赛开始了,操场上围了不少人。小丸子把面糊盆交给小玉接手,自己跑到球场边上找了个位置站着看。
大野今天踢前锋,跑动范围比之前更大了一些,白球衣在秋天的阳光下被照得反光。上半场开始没多久他就接了一个长传,停球转身射门一气呵成,球擦着门柱打进了网底。
“进了!”小丸子旁边几个女生尖叫起来,她也跟着喊了一声。大野进球之后朝看台这边跑了两步,抬手朝人群方向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跟队友击掌。
小丸子注意到他挥手的方向大概是她站的位置附近,但旁边站了一排人,也不确定是冲谁挥的。
下半场大野又进了一个头球,清水中学最后三比一赢了友谊赛。
终场哨响之后大野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他走下场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白球衣前胸后背都洇着深色的汗渍。
他从场边拎起一瓶水灌了两口,然后朝章鱼烧摊位这边走过来。
“还有章鱼烧吗?”他问。
“最后一轮卖完了。”滨崎说,“但还剩两三个碎的不成形的,你要不要?”
“要。”
大野接过那个装着碎章鱼烧的纸盒,站在摊位旁边叉了一个送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还行。”
“还行?这是顶级章鱼烧!”滨崎拍了拍摊位桌子,“你知不知道我们面糊调了多久!”
大野又叉了一个吃完了,把纸盒扔进垃圾桶:“下午还有比赛吗?”
“没了,秋祭四点半收摊。”小丸子从旁边走过来,“你踢得挺好,进了两个。”
“第二个那个头球没顶正,蹭了一下而已。”
“蹭进网也是进了。”
大野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球衣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头发还湿着,身后的操场上传来广播的流行歌曲和人群的喧闹声。
美环从摊位那边探出头来问他需不需要毛巾,他说不用,美环还是递了一条干净的过来。大野接过去擦了擦脸说了声谢,美环点了点头缩回摊位后面了。
下午四点多收摊的时候小丸子帮着把锅碗瓢盆搬回储物室,出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碰见花轮。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两杯热饮,看见她就递了一杯过来:“听说秋祭章鱼烧卖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的?”
“秀大叔路过的时候买了一盒。”花轮说,“他评价说比车站那家店做的好吃。”
小丸子接过热饮喝了一口,是加了蜂蜜的柚子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你今天去哪了?”
“跟秀大叔去了趟书店,找了几本冬天的书。”花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了一张照片,封面是一幅雪景的木版画,“这本准备十一月读。”
“好看。”小丸子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那十月剩下的时间读什么?”
“读你现在正在读的那本。读到十一月初刚好接上。”
秋祭的操场正在慢慢空下来,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同学在远处喊了一嗓子“明天见”,声音在暮色里传过来然后散开。
小丸子跟花轮并肩往坡道方向走,秋日下午的日光比夏天时柔和了很多,铺在路面上是一种收敛的,不会刺眼的光,像被磨薄了的金色涂了一层。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花轮说:“明天早上河边见。”
“河边见。”小丸子捧着那杯柚子茶,“明天读第三十二页。”
“第三十二页讲什么?”
“讲树根在秋天怎么积蓄水分过冬。”
“那明天学完之后去看看坡道上那棵树的根。”
小丸子点头:“好。”
她转身往家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花轮还站在岔路口,手里拿着另一杯柚子茶,秋日的暮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画成一道柔和的边线。她收回目光继续走,手里的纸杯壁传递着温热透过掌心传到手腕。
到家之后她把空杯子洗干净收好,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记了几笔今天的秋祭和足球赛。
然后她翻到那本正在读的书,预习了一下第三十二页的内容,关于树根在秋天如何储存养分,文字比想象中简单,生词不多。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墙上的水彩画在台灯下安安静静地挂着,灰绿色的树冠从纸面上微微突出来,枝条伸向两侧。
秋祭结束了,足球赛赢了,章鱼烧卖完了,新书在来的路上。生活里每件事都有它的时间和顺序,跟树根储存养分过冬一样,按部就班地发生着。
她站起来关窗的时候忽然想到,这个秋天她还剩下大把的时间,刚好够读完几本书,看几场足球赛,参加几次秋祭,收几幅水彩画。那些时间散落在日历的不同格子里,等着被一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