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板贴好那天是个星期一。
小丸子中午午休跑去小玉教室看了一眼成果,整块展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铺满了不同颜色的叶子,小玉真的按季节排序排的,从最上层的深绿到最底层的枯褐,中间经过金黄和橙红,像一幅流动的时间色卡。
每片叶子旁边都用细小的字标注了树种和采集日期,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是小玉一个人熬夜写的。
“怎么样?”小玉站在旁边紧张地搓手,“够不够第一?”
“绝对第一。”小丸子凑近看了看那片她捡的枫叶,边缘被压得很平整了,颜色保持着刚捡时那种鲜亮的橙红,“你昨晚弄到几点?”
“十二点多。”小玉打了个哈欠,“但我高兴。”
美环从旁边走过来也看了看展板,视线在那片最红的枫叶上停了一下:“这幅展板构图挺好的。比我们美术社上周交的那幅作业好看多了。”
“你在美术社画什么?”小丸子问。
美环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水彩画递给她:“上次说要画给你的。昨天画完了,不太满意但你先收着。”
小丸子展开来看,画面上是一棵秋天的树,树冠用一种很浅淡的灰绿色和浅黄渲染着,枝条细长地伸展开来,跟河岸边那些树的感觉很像。
树下有一小块深绿色的草地,草地上点了几笔暖褐色的落叶。水彩的笔触很轻,颜色之间晕染得自然,看得出画的时候用了耐心。
“这不挺好看的吗?”小丸子把画举起来看了又看,“你什么时候学会画这种风格的?”
“上个月学的。”美环把画收回来重新叠好塞进她手里,“你先拿着,等下次画得更好的时候再换。”
小丸子把画小心地收进书包里,抬头的时候看见美环嘴角有点压不住的笑意但努力压着,像是想维持“随便画着玩”的轻描淡写。
她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谢谢”,美环摆了摆手走开了。
下午放学之后小丸子推车出校门的时候看见花轮站在樟树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她停下车走过去:“你今天没去河边?”
“去了,你不在。”花轮把纸袋递给她,“秀大叔做了栗子糕,说秋天要吃栗子。”
小丸子打开纸袋,里面是四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褐色糕饼,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粉,闻起来有栗子特有的那种粉糯甜香。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口感绵密不腻,甜度刚好,栗子味从舌尖慢慢散开。“好吃。”
“他说你喜欢吃甜的,就多放了一点糖。”
小丸子把纸袋收好挂在车把上,推着车跟花轮并肩往坡道的方向走。
十月初的傍晚日光已经不像夏天那样拉得长了,但余晖还暖融融地铺在路面上,把人行道的砖缝都染成了浅金色。
路边杂货店那只橘猫换了个更厚实的垫子趴着,整个身体缩成一个圆球,只露出两只尖耳朵。
“展板弄好了。”小丸子说,“小玉贴了一整版秋天的叶子,我捡的枫叶也在上面。”
“你去看过了?”
“中午去看的。美环还送了一幅水彩画给我。”
“画的什么?”
“一棵树。秋天的树。”小丸子想起那幅画还叠好放在书包里没展开,“等回家了我给你拍张照发过去。”
花轮走在她旁边,步子跟她保持一致。两个人穿过几条街,岔路口分开的时候小丸子把书包里那幅画拿出来重新看了一眼,画面上那棵树的枝条展开的角度,她忽然觉得跟河岸边那棵脱皮树的轮廓有点像。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美环画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那棵树。她把画小心地收好,推着车进了家门。
晚饭后她把那幅画贴在了书桌旁边的墙上。
灰绿色的树冠在暖色的台灯光下显得很安静,枝条细长地向两侧舒展开来,树下那几笔暖褐色的落叶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动。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位置,觉得刚好合适,然后坐下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小玉的展板贴好了,枫叶排在从绿到黄中间的位置。美环送了一幅水彩画给我,画了一棵秋天的树,枝条伸展的样子像脱皮树。花轮带了栗子糕来,秀大叔说秋天要吃栗子。大家都在做各自的事,但秋天把所有人都拢在了一起。”
写完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十月初的暮色比九月又早了一些,院子里的橘树叶片在晚风里翻动着,露出发白的背面。
她站了一会儿准备关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小玉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展板的特写照片,配文是“第一名!谢谢大家帮忙捡叶子!”下面一溜烟的人回着“棒!”,“牛逼!”,“下次还捡!”她看着那些消息弯了弯嘴角,然后锁了屏幕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