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红叶和一大群人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小丸子被小玉拉去参加了一个“秋季落叶收集活动”。

“不是我想去的！”小玉在电话里解释，“是班长组织的，说收集不同种类的落叶做成标本展示，每个班都要出作品。我一个人搞不定，你得来帮我。”

小丸子想了想反正周末也没事做，就答应了。她到集合地点的时候才发现来的人比想象中多，小玉，滨崎，永泽，杉山，连大野也被杉山拉来了，正站在旁边一脸“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表情靠在树干上。

美环也来了，但这次没穿夸张的裙子，只穿了件普通的米色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小学时平和了不少。

“你来了！”小玉跑过来拉住她，“我们要找至少二十种不同的叶子，我已经找了八种了。”

“二十种？这附近能找齐吗？”

“往河岸那边走就有很多不同的树。你上次不是天天在河边学法语吗？肯定认识路。”

小丸子确实认识路。她带着大家沿着河岸往上走，边走边指，这一排是杨树，那几棵是枫树，再往前有银杏，榉树，橡树，秋天的叶片各自显出不同的色调，从浅黄到金橙到暗红层层铺开。

滨崎捡了一片巨大的枫叶举起来当扇子扇风，被永泽说你那是叶子不是扇子，滨崎说我乐意。

“樱同学。”大野从后面走上来，“你暑假一直在河边学法语？”

“学到八月底。”小丸子弯腰捡了一片银杏叶，“现在在学秋天的树。”

“学得怎么样？”

“能用来看说明书了。”小丸子把银杏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叶脉清晰金黄透亮，“以后去法国旅行不会迷路了。”

大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低头也捡了一片枫叶看了看，然后递给她：“这个颜色挺好，做标本合适。”

小丸子接过来放进收集袋里道了声谢，大野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美环在河边蹲着捡了好一阵子，手里攥着一把颜色不一的叶子，站起来看见小丸子就朝她走过来：“小丸子，你帮我看看哪些做标本比较好？”

小丸子凑过去帮她挑了几片颜色均匀边缘完整的，美环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犹豫了一下又说：“你跟花轮同学……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每天早上在河边读新书。”

“那就好。”美环把叶子小心地收好，“我最近参加了美术社，在学画水彩。等画好了送你一幅。”

“画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画树。”美环说完转身走开了，声音比以前轻了很多，尾音里没有那种扬起来的高调了。

收集了一上午之后大家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休息。

小丸子把收集袋里的叶子倒出来铺了一地，按颜色分类摆好，金黄的银杏，橙红的枫叶，浅褐的榉树叶，深绿的冬青叶，还有几片形状奇特她叫不出名字的。

二十种确实凑齐了，只多不少。

“这么多叶子，我们班那个展板绝对第一名。”小玉满意地点着头。

“你打算怎么贴？”滨崎凑过来，“按颜色排还是按树种类排？”

“按季节排。”小玉说，“从绿到黄到红到褐，看起来像时间在走。”

小丸子坐在旁边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展板排版，手里捏着一片刚捡的枫叶边缘有些卷了，她用指腹顺着卷曲的方向轻轻抚平。

花轮不在，今天他有事跟秀大叔出去了，她一个人来的，但坐在一群人中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不需要他在旁边才能待得舒服。

小玉在左边跟滨崎争辩颜色排序，美环坐在另一边安静地用水彩速写画着地上的叶子轮廓，大野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闭着眼打盹，风把一片落叶吹到他肩膀上停了一会儿又吹走了。

每个人各做着各自的事，但都在同一片秋天的河岸上待着。

下午散场的时候她跟小玉一起走回去，手里的收集袋装满了叶子沉甸甸的。

小玉边走边说：“今天收获真大，我回去就能把展板弄好了。对了小丸子，你明天还跟花轮同学去河边读书吗？”

“明天去。他说新书到了，讲冬天雪的。”

“雪！这才十月就学冬天的书了？”

“提前准备嘛。”

她们在岔路口分开，小丸子拎着叶子走回家的时候经过坡道，绣球花的枯枝在傍晚的光里被照成浅褐色的细线。

浅紫色的蝴蝶结还收在她抽屉里，枝干上光秃秃的，但根部旁边冒出了几粒极小的深色芽点，不是春天的绿色，是秋天就已经长好的，正在积蓄力量的预备芽。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了。

到家之后她把今天捡来的叶子挑了几片最好看的夹进书里压平，剩下的留给小玉做展板用。

她坐在书桌前给花轮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跟小玉他们去捡了一上午的叶子。二十种凑齐了。美环参加了美术社，说要画一幅树送给我。大野也去了，他帮我捡了一片枫叶。秋天大家都在找自己的事情做。”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橘树果子已经全部摘完了，树枝上只剩叶片在风里翻动着，露出背面浅色的脉络。

她站起来关窗的时候听见远处有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了一阵又停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在暮色里传过来又散开。

明天早上还去河边读新书，下午帮小玉做展板。后天是周日，也许去看看美环画的树是什么样了。

再下周一，学校的事情会照常继续。日子像落叶一样铺开来，每一片都有自己的位置和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