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日,花轮走之后的第二天。
小丸子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地斜织着,把院子里的橘树叶子洗得油亮亮的,地面上的积水映着灰色的天空。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雨,然后换好衣服撑伞出了门。
雨天的河岸跟晴天完全不一样。草叶上挂满了水珠,路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雨水泡开的腥甜气息。
小丸子推着车走到大树底下的时候,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雨水挡在了外面,只有零星的水滴从最外层叶子的尖端滑落下来。
她在树荫下靠树干的地方坐下来,草地已经被雨浸透了,她垫了块塑料袋在下面才没弄湿裤子。
河水在雨天里涨了一些,颜色从清澈的浅绿变成了微微发浑的灰绿色,流速也快了起来,把平时能看见的水底石子都卷进了流动的灰暗中。
小丸子翻开笔记本,挑了一首最短的诗念了一遍,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比平时更轻、更短促。
念完之后她合上本子靠着树干看了一会儿雨。树冠挡住了大部分雨幕,但边缘处仍能看见细细的雨线不停地落进河面,在水面上砸出无数细小的圆坑。
那些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新的雨点打破了,整片河面像一面被不停地重新书写的水面。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树荫边缘,伸出手去接了几滴雨。雨水凉丝丝地落在掌心,跟河水的温度差不多。她收回手甩了甩水珠,转身推着自行车沿着土路走了。
雨天的河边没什么特别值得待的,空气潮得连笔记本的纸页都开始发软,但她还是来了一趟,来过了就能算今天也到了这个地方。
到家之后她把湿掉的裤脚换下来晾好,坐在书桌前翻出了昨天写好的信。想了想又加了几句话:
“今天下雨了,河边水涨了一些颜色变浑了。大树底下还是干的,我在那里把最短的一首诗念了一遍。雨天的河边跟晴天的河边不一样,但也是河边的样子。”
她折好信封下午去邮局寄掉了。回来的路上雨已经小了许多,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她路过坡道的时候看了一眼绣球花的枯枝,浅紫色蝴蝶结已经不在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雨雾里显得很安静,被雨洗过之后颜色变深了一些。
回家之后她坐在客厅看电视,妈妈在厨房做午饭,姐姐从楼上下来拿了杯水又上去了。日子跟平常一样平平地流过去,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小丸子看完一集电视之后上楼回房间,把那三本诗集从书架上拿下来摆成一排,翻到任意一页读两行,念到累了就合上书放回去。
窗外的雾雨持续了大半个下午,到傍晚的时候完全停了。院子里的橘树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傍晚残留的天光里泛着微弱的亮光。
小丸子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的地面还是湿的,但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里残留着雨水洗净过的清新气息。
她关了窗转身回到书桌前,在笔记本的新一页写了几行字:
“八月二十三日,雨天。去了河边,河水涨了,大树底下还是干的。念了一首最短的诗。雨天的河边没什么人,只有水声和落雨声。我待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笔放回笔筒里。今天过得比昨天更短一些,因为没有在河边坐太久。但她也去了那个地方,也念了一首诗,也算把这一天标记过了。
剩下的日子还有十二天,每一个都会以不同的面貌出现,晴天,雨天,有雾的,起风的。她会每天都去一趟,每天都复习一遍学过的诗,直到那个地方重新有两个人并排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