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后的第一天

八月二十二日，花轮走之后的第一天。

小丸子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又想起花轮今天早上九点多的车，现在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八月二十二日，圈在八月最后一个星期的那个小圈前面空了一格。

她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了早饭，然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八月底的早晨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凉意了，风吹在手臂上不再是七月那种热烘烘的暖意，而是带了一层薄薄的，从秋天方向来的清凉。

她骑到河边大树底下的时候停好车，在树荫里站了一会儿。草地上没有垫子和帆布袋，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踩在还带着露水的草尖上。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看了看昨天复习过的最后一首诗。河边很安静，只有水声和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响。她念了一遍那首关于夏末晨露的诗，念完之后合上本子靠在树干上，看着河面上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消散。

跟之前每个早晨一样的场景，但少了一个坐在旁边的人。

她在那里坐了小半个钟头。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对岸树丛里偶尔传来一声鸟鸣，在水面上弹跳两下就消散了。

她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一小段路，走到浅滩边蹲下来看了看沙洲，水位又低了一些，露出更多的白色石子。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回大树底下，跨上自行车骑回了家。

到家之后她把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他走之后第一天。早上去了河边，跟平时一样的水和树和雾。少了一个人坐在旁边，但诗还在那里。我都会背了。”

她合上笔记本放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橘树上的果子已经黄透了大半，熟透了掉在地上的几颗正在被蚂蚁爬着啃。她弯腰捡起一颗完好的握在手心里。

表皮光滑饱满，颜色是均匀的橙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把那颗橘子放进口袋里，跟那两颗圆石头放在一起。

下午小玉来找她玩。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吃零食看电视，小玉问花轮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两周后，小玉说那也不算久，她说嗯不算久。

小玉又问那你这几天打算干嘛，她说每天去河边复习诗，等日子过去。

“听起来有点寂寞。”小玉说，“但也就两周。”

“两周其实挺快的。”小丸子换了个台，“去年等他回清水的日子比这个长多了，不也过来了。”

“那你现在心态确实比以前稳了。”

小丸子没有反驳。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放在茶几上：“今天早上去河边的时候捡的，院里的树掉的。还没坏。”

小玉拿起橘子看了看：“挺好看的。你打算吃吗？”

“先放着吧。”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书桌前给花轮写了一封信。内容不多，今天去了河边，水又凉了一点，沙洲又露出来一块，院里的橘子熟到掉在地上了她捡了一颗。

她写完折好装进信封里，贴好邮票放在门口，准备明天去寄。

然后她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夜风把院子里的橘树叶子吹得沙沙响，熟透的果香从窗缝里渗进来，比昨天更浓了一些。两周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像河水从沙洲两侧绕过去一样平滑而自然。

明天还会去河边复习旧诗，后天也会，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这中间的所有早晨都会像今天一样被好好地过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已经不像七月那样密集了，变得稀薄而遥远，像是正在跟某个更安静的季节交接班。她在那些逐渐稀疏的声响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