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历史考试,她顺利地答出了“废藩置县”和“地租改正”。但她的脑子一直有一小片区域在运转着别的东西,花轮那句没说完的话,他那双在阳光下格外认真的眼睛,他说的“是”和“因为……”。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她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考完了?”大野从她旁边经过,手里拿着运动包。
“考完了!”小丸子打起精神,“感觉还不错!多亏你帮我复习!”
“那就好。”大野的脚步没有停,“我先去训练了。”
“嗯!明天见!”
大野走了。小丸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又想起今天中午的事。花轮的话、他的眼神、他那个被打断的“因为……”,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颗小石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靠在墙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丸子。”小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果汁,递给她一瓶,“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从中午开始就有点怪。”小玉在她旁边坐下来,“魂不守舍的。”
小丸子拧开果汁喝了一口,橘子味的,酸酸甜甜。她看着瓶子里晃动的液体,沉默了几秒钟。
“小玉。”她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花轮同学对我,好像有点太好了?”
小玉转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变,先是惊讶,然后是某种“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的如释重负,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一点担忧的柔和。
“你才发现吗?”小玉说。
小丸子愣住了:“……什么意思?”
“花轮同学对你好,从小学就开始了。你忘了吗?每次体育课你摔倒他都在旁边,每次你忘带便当他都会“刚好”多带一份,每次你被老师点名他都会“刚好”知道答案……”
小玉顿了顿:“你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些有问题,因为你觉得花轮同学就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很好的人。”
小丸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确实一直这么以为。
花轮和彦,从容、优雅、礼貌、对每个人都面带微笑,他是那种会照顾所有人情绪的人。所以他对她好,不过是他这个人本身就是这样而已。
但今天中午他说“是”的时候,那个瞬间她忽然开始怀疑了。
“小玉……”她低声问,“那大野同学呢?”
小玉看着她。橘色的果汁瓶在小丸子的手里被她无意识地转着,里面的液体晃出一圈一圈的漩涡。
“你自己觉得呢?”小玉问。
小丸子沉默了很久。走廊尽头传来棒球队训练的声音,球棒击球的脆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我今天有点乱。”
小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先不想。考试都考完了,周末好好休息。有些事情,你越想越乱,不想反而会慢慢清楚。”
小丸子点了点头。
她们一起走出校门。暮色里的街道被橙红色的光笼罩着,家家户户的窗口开始亮起灯来。小丸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她口袋里有两张纸条。
一张是大野给她抄的作业题,已经皱了。
一张是花轮给她写的“废藩置县”,还平整着。
她伸手摸了摸那两张纸条,然后又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