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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扮废柴他动杀心

夜色浸透诺丁学院的宿舍,月光透过木格窗,洒下薄薄一层冷白。

同屋的学员呼吸沉沉,此起彼伏,已然坠入酣梦。整间宿舍唯有两张床铺上,并无真正的安睡。

唐三早已收回传讯符,符箓化作细碎的魂力光点消散干净,不留半分物证。他侧身躺着,脊背朝向屋内其他人,双目闭合,看似调息休养,精神却大半外放,一边监视我的动静,一边静待外界的回音。

方才密室对峙,硬碰硬的逼问落得全盘落空。

紫极魔瞳勘不破我的魂海,玄玉手擒不住我的身形,蓝银草的暗丝找不到出手的契机。只要身在诺丁学院围墙之内,处处皆是耳目,他便不能痛下杀手。

可这份忌惮,不会化作姑息,只会生出更阴晦的算计。

既然院内不能动手,那就将祸水从墙外引进来。

我平躺在被褥之中,双目轻阖,胸膛起伏平缓,和熟睡之人别无二致。唐三指尖那一缕微弱魂光飞出窗棂的瞬间,那丝极淡的魂力波动,完完整整被我捕捉。

我没有任何动作,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心底一片清明。

他不会亲自下场冒险,便要借刀杀人。

只是我不知道,这道传讯,他究竟传给了谁。是诺丁城外游走的魂师盗匪?还是他暗中结识的势力?亦或是,来自圣魂村那边的旧识。

夜色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唐三缓缓翻身,目光越过黑暗,落在我的床榻方向。黑暗之中,他的双眼隐隐浮起紫极魔瞳的淡紫微光,反复确认我身上依旧只有那两级稀薄又杂乱的魂力,确认我仿佛真的睡得人事不知。

困惑、猜忌、还有挥之不去的杀意在他眼底交织。

两世为人,他习惯一切尽在掌握。可我的存在,就是脱离他所有认知的变数。未知即是危险,对于这样的危险,他的选择从来只有消除。

一夜无波。

天光大亮,晨鸡啼鸣。

宿舍里的学员接连醒来,打哈欠、整理被褥,喧闹重新填满屋子。

我坐起身,手掌上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浅褐色血痂,动作依旧迟缓,伸懒腰都透着一股无力感。旁人看过来,只记得昨夜我被唐三吓的那副惶恐模样,投来几分同情或是几分嘲弄的视线。

“你的手还疼吗?”有个心地和善的少年递过来一小罐疗伤药膏,“昨天训练场摔得可不轻。”

我慌忙接过药膏,低着头小声道谢,指尖笨拙拧开罐口,涂抹的时候手微微发抖,好几次都把药膏蹭到指节之外。站在不远处的唐三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温和如常,一如往日那个待人宽厚的天才。可只有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他在等待消息。

早餐过后,依旧是训练场的日常课业。玉小刚站在高台上讲解魂师根基理论,声音不高,传遍整片青石场地。小舞蹦蹦跳跳跟在唐三身侧,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全然看不出昨夜密室里那一场生死交锋。在所有人眼中,唐三依旧是那个可靠稳重,待人友善的少年。只有我清楚,那温和外壳之下,已经布好了针对我的圈套。

整整一上午,平安无事。没有陌生魂师闯入学院,没有突如其来的袭杀,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唐三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传讯符已经送出去,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午休时分,学员四散开来,有的返回宿舍歇息,有的留在训练场边角闲聊。我独自走到学院院墙的角落,那里长着大片荒杂野草,正好契合我那杂草武魂的身份。我装作百无聊赖,蹲下身拨弄地上杂草,看似消磨时间,实则感知向外铺展。就在这时,一缕极细微的外来魂力,如同毒蛇的信子,隔着诺丁学院高高的院墙,从外面试探性扫了进来。那股魂力粗野、暴戾,带着掠夺的气息,绝非学院内部任何一名师生所有。来了。唐三的传讯,生效了。那道魂力只是一晃而过,没有贸然闯入院内,在外围来回游走探查,似乎在确认目标位置,观望诺丁学院的守备强弱。

我垂着眼,指尖捻起一株枯黄野草,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所事事、懵懂发呆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墙外潜藏的危机。身后传来脚步声。唐三缓步走到我的身侧,负着双手,望向墙外的方向,语气平淡,好似随口闲谈:“你很喜欢待在这里?”

“这边草多……我的武魂是杂草,看着心里踏实。”我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自卑的怯懦,没有转头看他。唐三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的侧脸,紫极魔瞳在眼底悄然运转。他能隐约感应到墙外那股属于外援的气息已经抵达,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只要等到黄昏,学员大半散去,学院守备松懈之时,外面的人便可寻机潜入。到那个时候,一个来历不明的野魂师闯入学院,失手击杀一名低魂力普通学员。一场意外而已, 与他唐三,没有半分干系。 念头在他心中转过,他面上不露分毫,甚至还出言劝慰:“魂力低微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好好修炼,总会有进步。”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若是不知情的旁人听见,定会感慨唐三心地仁善。 我缓缓站起身,拍掉裤脚上的泥土,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是那副单纯怯懦的神色。 “多谢你,唐三。 我轻声应答, 心底却冷然。 你要引外人来取我的性命。 那我便陪着你,等夜幕降临,看你亲手招来的祸事,究竟会走向何方。

唐三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白衣的少年背影挺拔耀眼,是诺丁学院万众瞩目的希望, 而我立在荒草丛生的墙角,隐在阴影之中。

墙之外,杀机蛰伏。 墙之内,假面仍在。 这盘棋,由他落子,可结局,从来不由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