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封后大典后第三日，便是国主与皇后的合卺大婚之礼。

与封后大典的庄严肃穆不同，大婚之日，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光之中。宫道两旁的红绸换成了更为繁复的龙凤纹锦，每隔十步便挂着一盏大红宫灯，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寝殿。宫人们穿梭往来，人人面上带笑，衣襟上别着红绢扎成的喜花。

天还未亮，白珊珊便被嬷嬷们唤了起来。

沐浴、梳妆、更衣。凤冠霞帔一件件穿戴上身，铜镜中的女子渐渐褪去了往日的素净，眉眼间多了几分端庄与华贵。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微微沁出汗来，却始终弯着唇角，眼中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王后娘娘今日真美。”贴身嬷嬷笑着替她整理好凤冠上的珠帘，低声说道。

白珊珊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吸了一口气。

殿外，礼乐声渐起。

正殿前，红毯从殿内一路铺到阶下。百官早已列队等候，比封后那日多了几分喜庆的喧嚷。宗亲眷属分列两侧，欧阳明珠抱着宝儿站在前排，司马绮罗和夏巧玉并肩而立，连姜月柔都被赵羽拉着站在了武将家眷那一侧，难得没有到处乱跑。

丁五味站在太医的队列里，脖子伸得老长，一边张望一边嘀咕：“啧啧，徒弟娶媳妇了……不对，国主娶媳妇了……哎，珊珊今天肯定好看……”

吉时一到，礼官高声唱礼。

殿门大开，司马玉龙一身大红龙袍，头戴金冠，缓步走出。他平日里总是一身白衣或是明黄龙袍，今日换了这身喜服，竟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英气与灼灼的风华。他走到殿前站定，目光望向红毯的尽头。

一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行来。

白珊珊在宫人的引领下，一步步踏上红毯。九凤金冠，大红嫁衣，珠帘遮面，行走间裙摆曳地，金线绣出的凤凰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她走得不算快，每一步却都稳稳当当。

红毯很长。

可她看着红毯尽头那个人，就觉得怎么走都走不够。

司马玉龙站在殿前，望着她一步步走近，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些年她在身边的日子，那些并肩走过的风雨，那些深夜里的相伴与沉默——她从未离开过，而今日，她将真正成为他的妻子。

她在面前站定，隔着珠帘，微微抬起头。

他伸手，轻轻掀开那层珠帘。

四目相对。

白珊珊的眼眶微微泛红，唇角却弯着：“天佑哥。”

司马玉龙看着她，看了很久，轻轻应了一声：“嗯。”

殿前，礼官再唱：“新人入殿——拜天地——”

两人并肩转身，面向殿外天地，深深一拜。

“拜高堂——”

转身，面向端坐殿中的太后。太后今日也换了一身喜庆的宫装，手中攥着帕子，眼眶早已红了。看着面前这对新人俯身下拜，她不住地点头，泪珠却悄悄滚落下来。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深深一礼。

抬头的瞬间，白珊珊的珠帘轻轻晃动，司马玉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礼成。

殿中欢声雷动，宫人们捧出喜糖、喜果，撒向两旁的官员和眷属。宝儿被欧阳明珠抱着，小手抓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父王！”

欧阳明珠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宝儿，别闹……”

“无妨。”司马玉龙笑着转头，对宝儿招了招手，“宝儿，来。”

宝儿挣脱母亲的怀抱，哒哒哒跑上前去。司马玉龙弯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进他手里：“拿着玩。”

宝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金锞子，乐得眼睛都弯了：“谢父王！”

白珊珊也笑了，隔着珠帘看了宝儿一眼，又看向欧阳明珠，轻轻点了点头。欧阳明珠红着眼眶，远远地福了一礼。

姜月柔站在人群中，靠在赵羽身边，叹道：“真好。”

赵羽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带着羡慕和欢喜，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丁五味站在太医堆里，看着殿前那一对新人，一边啃着喜糖一边嘀嘀咕咕：“徒弟这家伙，上辈子得积了多少德才能娶到珊珊啊……”

殿前，司马玉龙侧头看向白珊珊，忽然低声道：“走，我带你回去。”

白珊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掌中。

“嗯，回家。”

两人并肩转身，在满殿的欢笑与祝福中，缓缓往后殿走去。红毯在他们身后收拢，夕阳的光从殿门外涌进来，将两道身影拢在一处，长长地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开，也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