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众人刚刚踏入王宫，穿过第一道宫门，步入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远处传来悠扬的乐声，若有若无，像是从王宫深处飘来的。

丁五味东张西望，嘴里啧啧称奇：“乖乖，这姜国王宫可真气派，比咱们楚国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轻盈的身影忽然从廊柱后闪了出来。

她头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烟纱头纱，浅金与雾霾蓝渐变的纱幔如烟似雾，边缘坠着细碎的银铃与珍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额间系着一条鎏金额饰，正中镶嵌一颗青色的玛瑙，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灵动。

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极有风情的侧边粗长大辫，从头顶一侧编起，粗实地垂到腰际，辫间编进了细细的彩色丝线和金色细链，走动时辫子轻轻晃荡，野性中又透着几分娇柔。余下的碎发松松地贴在脸颊与颈侧，添了几分慵懒妩媚。

耳上悬着长坠式的鎏金耳饰，下挂着水滴形的宝蓝玛瑙，一转头便在颊边轻轻晃动。

她上身是一件浅蓝色的抹胸舞衣，蕾丝花边精致繁复，肩颈处斜搭着一条同色系的薄纱披帛，金线绣着缠枝莲与卷草纹，随着她的步伐，披帛如流云般绕肩飘动。

腰间束着一条鎏金细腰带，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收得恰到好处。下身是一条大摆垂地的纱裙，外层是半透明的淡蓝与浅金渐变的烟纱，内层衬着同色的缎面，裙摆宽大如云，旋转时会层层散开，裙角缀着银线流苏和细小的亮片，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脚上是一双淡蓝色的缎面浅口舞鞋，鞋头绣着金线小花，鞋边缀着细珠，轻盈又不失华贵。

颈间戴着多层叠戴的民族风锁骨链，银质的雕花搭配着彩色的琉璃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悄悄地、悄无声息地走到队伍最前方，来到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身后。

然后，她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轻轻捂住了赵羽的眼睛。

赵羽浑身一僵。

他的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抬起，准确地扣住了那只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

“嘶——好痛！”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传来，那双被捂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赵羽！三个月不见，你就这么对我啊！”

赵羽愣住了。

他松开手，猛地转过身。

阳光下，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正对着他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她穿着这一身华美又野性的姜国服饰，像个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又像是沙漠里最耀眼的明珠。

赵羽怔怔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柔歪着头，打量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不认识我啦？”

赵羽终于回过神来，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从她的唇滑到那一身从未见过的装扮，最后又落回她的眼睛。

“柔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三个月来压抑的所有思念。

月柔笑得更加灿烂，张开双臂，朝他扑了过去。

赵羽伸手，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分离都弥补回来。

银铃轻响，披帛飘动，裙摆如云般散开，将两人环绕其中。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含笑望着这一幕。

凌梦晗靠在姜浩宇肩上，眼中满是笑意。姜浩宇揽着妻子，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白珊珊轻轻挽住司马玉龙的手臂，眼眶微微泛红。司马玉龙低头看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欣慰。姜月慈靠在徐智升身边，嘴角也带着笑意。

丁五味捂着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嘴里嘟囔着：“哎呀哎呀，光天化日的……”

小香轻轻打了他一下，小声笑道：“你当初不也这样？”

丁五味讪讪地放下手，嘿嘿笑了两声。

良久，赵羽终于松开月柔，双手捧着那张脸，细细地看着。

月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嗔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赵羽的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看。”

月柔的脸更红了。

姜浩宇在一旁悠悠开口：“行了行了，要腻歪回你们自己宫里腻歪去，这么多人看着呢。”

月柔冲他做了个鬼脸，拉着赵羽的手，对众人笑道：“走吧走吧，我带你们进去！王宫可大了，别走丢了！”

她拉着赵羽往前跑去，裙摆在阳光下翻飞如云，银铃声洒了一路。

众人笑着跟上。

月柔拉着赵羽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几道宫门，最后在一处华丽的宫殿前停下脚步。

“到了！”她松开手，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他，“这是我的长公主府，怎么样？”

赵羽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圆顶的宫殿，墙面绘着繁复的西域纹样，门窗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檐下挂着几盏琉璃宫灯。与楚国的宫殿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番异域风情。

他点了点头：“很好看。”

月柔满意地笑了，拉着他在殿前的石阶上坐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月柔侧过脸，看着赵羽那张依旧冷峻却带着几分柔和的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赵羽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身衣服实在是太……太引人注目了。

抹胸式的上衣露出一截莹白的腰肢，圆润的肩头也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那层薄薄的纱披帛与其说是遮挡，不如说是点缀，反而衬得那片肌肤更加白皙诱人。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柔儿，”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你这衣服……”

月柔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一脸无辜：“怎么了？”

赵羽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有点太露了。”

月柔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迂腐！”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我们姜国衣服就是这样的啊！你一路上没看见吗？那些舞姬、那些百姓，不都是这么穿的？”

赵羽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

月柔笑得更欢了，凑近他，故意晃了晃那截露在外面的腰肢。

“这叫常服，平时穿的。”她眨了眨眼，“你忘了？送姑姑……的时候，我穿的那身红裙子，那才是正式宫装。

赵羽当然记得。

那日在刑场上，她一身大红宫装，头覆纱巾，一步步走向刑台，跪在姑姑面前敬酒的模样，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记得。”

月柔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们姜国和楚国不一样，女子穿衣自由，没人会说什么。你慢慢就习惯了。”

赵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嗯。”

月柔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依旧有些别扭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好啦好啦，等晚上接风宴的时候，我穿正式一点，行了吧？”

赵羽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

“好。”

月柔满意地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轻声道：

“羽哥哥，你终于来了。”

赵羽揽紧她，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悠扬的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