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茶棚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

太后拉着楚天佑的手，目光却落在了姜月柔身上

太后看看月柔，又看看赵羽，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姜月柔察觉到太后的目光，弯了弯嘴角，挽住赵羽的胳膊，大大方方道：“楚老夫人好！我叫姜月柔，是赵羽的未婚妻。这是我二嫂慕容月玲，这是我的丫鬟夏凌幽兰。”

赵羽的耳根腾地红了，却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在月柔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赵羽。先夫在世时，曾给赵羽和姜国凌雪长公主定下婚约，这事她记得清清楚楚。眼前这姑娘姓姜，又从姜国来，莫非……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眼中带着笑意。

月柔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仿佛在回应她未出口的疑问。

太后心中了然，唇角弯起一个慈爱的弧度，没有再多问。

---

一行人离开茶摊，找了家清净的客栈落脚。

楼上雅间里，门窗紧闭，隔绝了街上的喧嚣。太后端坐主位，楚天佑坐在她身侧，白珊珊挨着他。赵羽和姜月柔坐在另一边，慕容月玲和幽兰靠窗站着。徐智升和苏欣慈坐在下首，神色还有些拘谨。

徐智升看看太后，又看看楚天佑，欲言又止。

太后察觉他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智升，有话但说无妨。”

徐智升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娘，您方才与这位公子相认，又说失散多年。智升斗胆问一句，夫人府上……究竟是何处？”

太后与楚天佑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楚天佑看向徐智升，温声道：“徐兄，实不相瞒，家母并非寻常人家妇人。她是我楚国太后，名讳夏正兰。”

徐智升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太后，又看看楚天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后——太后？！他照顾了三年、每日喊娘的老妇人，竟是当朝太后？那眼前这位公子……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太后一把拉住。

“智升，你这是做什么？”太后的声音依旧温和，“三年了，你喊我一声娘，我受着。如今不过知道了个身份，你就要跪我？”

徐智升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草民不知夫人是……是太后，多有冒犯……”

“什么冒犯？”太后拉着他坐下，眼中满是慈爱，“那年我失明失忆，流落街头，是你把我捡回去，卖字画给我治病，一口一个娘喊着。这三年，你就是我的儿子。什么太后不太后，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孝顺的智升。”

徐智升的眼泪落了下来。

苏欣慈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

白珊珊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

姜月柔的目光却落在了苏欣慈身上。

从方才在茶棚起，她就忍不住去看这个女大夫。那张脸，那双眼睛，那温和的神情……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苏欣慈颈侧。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胎记，形状像一朵梅花，颜色浅浅的，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姜月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苏欣慈面前，盯着那块胎记，声音微微发颤：“你……你颈间的胎记，是生来就有的吗？”

苏欣慈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点点头：“是。怎么了？”

姜月柔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大姐……”她喃喃道，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块胎记，“你是大姐……你是姜国的大公主……”

苏欣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姑娘，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眉眼间隐隐熟悉的神韵，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大公主……那是她。

她是姜国先国主的长女，虽然十岁就走失了，可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她的父亲是姜翼斌，母亲是蔚雪芸，她是他们的大女儿。

可眼前这个姑娘……

“你是……月柔？”她试探着问，声音发颤，“我走的时候，你才五岁……”

姜月柔拼命点头，握住她的手，又哭又笑：“是我！我是月柔！大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欣慈的眼泪夺眶而出。

五岁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仔细看着月柔的脸，一点一点，与记忆深处那个扎着小揪揪追着她喊“姐姐”的身影重合起来。

“月柔……”她喃喃着，一把将妹妹拥进怀里，“真的是你……”

姐妹俩抱头痛哭。

慕容月玲和幽兰也围了过来，幽兰早已哭成了泪人，月玲虽然克制，眼眶也红红的。太后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轻轻拍了拍楚天佑的手。

徐智升在一旁看得呆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自己的妻子，竟是姜国大公主？那自己……

他看看苏欣慈，又看看月柔，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姐夫”的身份，好像一下子变得贵重起来。

良久，姐妹俩终于平静下来。苏欣慈捧着月柔的脸，看了又看，又哭又笑：“长大了，长这么大了……小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

月柔破涕为笑：“我还记得你走的那天，我哭了好几天，母亲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欣慈擦着泪，“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可我记不清家的模样，只知道自己是姜国人，有个妹妹叫月柔……”

太后轻轻开口：“龙儿，说起团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楚天佑看向她。

太后轻声道：“你还有一个妹妹。”

楚天佑愣住了。

“当年奸相窃国，你妹妹玉玫被奶娘抱着，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前些日子，我听说靖阳县有一户顾姓人家，多年前收养了一个女童，年岁与玉玫相仿……”

她顿了顿，看向楚天佑：“我带着智升和欣慈在此歇脚，就是打算去顾家查探。没想到，先遇见了你。”

楚天佑的手微微颤抖。

妹妹……他还有一个妹妹……

白珊珊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他力量。

赵羽也站了起来，低声道：“公子，要不要属下去顾家打听？”

楚天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明日，我亲自去。”

他看向太后，目光坚定：“娘，我们一起去。接妹妹回家。”

太后点了点头，眼中含泪，也带着笑。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进屋里，落在这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

徐智升和苏欣慈依偎在一起，月柔靠在赵羽肩头，幽兰在一旁抹着眼泪傻笑。慕容月玲站在窗边，唇角难得弯起一个弧度。

丁五味不在，去集市上闲逛了。这些事，他一件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