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春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靖阳县的青石板路上。

一行人徒步走来，正是楚天佑、白珊珊、赵羽、丁五味，身后跟着姜月柔、慕容月玲和夏凌幽兰。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姜月柔三人已换回了楚国装扮，月柔一身浅蓝衣裙，发间银铃叮当；月玲依旧墨兰劲装，腰悬双刀；幽兰粉色襦裙，瞧着乖巧伶俐。

“哎呀，终于见到个像样的县城了！”丁五味伸了个懒腰，东张西望，“徒弟，咱们找个好点的客栈歇歇脚，这些天净赶路了，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

楚天佑微微一笑，正要说话，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

街角，一家小小的茶棚前，站着三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书生打扮，正扶着一位中年妇人缓缓坐下。妇人衣着素净，面容温婉，眉宇间透着一股雍容之气。她身侧还站着个年轻女子，背着药箱，面容清秀，正低声与那书生说着什么。

楚天佑的步子猛地顿住。

那妇人的侧脸，那微微扬起的下颌，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徒弟？”丁五味见他突然停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什么呢？熟人啊？”

白珊珊也顺着望去，待看清那妇人的面容，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楚天佑的袖子。

“天佑哥，那是……”

赵羽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姜月柔三人还在状况外，月柔好奇地扯了扯赵羽的袖子：“羽哥哥，怎么了？你们认识那个人？”

赵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楚天佑已经迈步向前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到了茶棚前。

那妇人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妇人的眼眶瞬间泛红，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发出声音：“龙……龙儿？”

楚天佑的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娘……”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十五年了，从八岁那年起，他就再没见过这张脸。那些年复一年的寻找，那些希望与失望的交织，那些深夜里无声的思念——此刻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娘！儿子终于找到您了！”

他伏在地上，肩头剧烈颤抖。

白珊珊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眼中含泪。赵羽默默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垂首，一言不发。

那妇人——夏正兰，楚国太后——颤抖着伸出手，扶住儿子的肩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龙儿……我的龙儿……你真的长这么大了……”

徐智升站在一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看太后，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楚天佑，满脸困惑。苏欣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这位公子……是娘的……”

太后擦了擦泪，拉住楚天佑的手，转头对徐智升道：“智升，欣慈，这是我的……我的亲儿。”

徐智升愣住了。

他看看楚天佑，又看看太后，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出手阔绰的公子——可不就是眼前这人？

“原来是……”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这些年多亏了你和欣慈。来，坐下说话。”

白珊珊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欣慈脸上，微微一怔。

苏欣慈也在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你？你是那个……那个哑姑娘？”

白珊珊点了点头，含泪笑道：“是我。当年多谢苏姑娘送我药。”

太后看向白珊珊，目光温和而慈爱，带着几分打量。

苏欣慈拉着白珊珊的手，上下打量着：“三年前你喉珠受伤，说不出话，只能在地上写字。那时老夫人眼睛还不好，不知你是……”她看了看楚天佑，恍然道，“原来你是他的……”

“珊珊。”楚天佑轻轻握住白珊珊的手，对太后道，“娘，她是白武将军的女儿，白珊珊。这些年，多亏她一路陪着儿子。”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白武将军，她自然记得。那是前朝的忠臣，死得壮烈。他的女儿……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白珊珊的脸，柔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白珊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丁五味这时才从后面赶上来，气喘吁吁地挤到跟前，正想问问什么情况，目光落在太后脸上，忽然瞪大了眼睛。

“哎？你……你不是那个……”他指着太后，结结巴巴道，“那个卖龙肉的疯女人！”

气氛瞬间凝固了。

楚天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看向丁五味。

“丁五味！”

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怒气。丁五味被那目光一刺，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我……”他缩着脖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白珊珊连忙拉了拉楚天佑的袖子，低声道：“天佑哥，五味哥他不知道……”

楚天佑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太后，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娘，他是丁五味，儿子在外认的……兄弟。说话没遮拦，您别见怪。”

太后摇了摇头，看着丁五味那副怂样，反而笑了：“无妨。这位丁公子，咱们见过？”

丁五味连连摆手，干笑道：“没、没见过！我瞎说的！老夫人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月柔三人这时也走了过来。月柔看看太后，又看看楚天佑，小声问赵羽：“羽哥哥，这位老夫人是……”

赵羽低声道：“公子的母亲。”

月柔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福身行礼：“老夫人好！”

慕容月玲和幽兰也跟着行礼。

太后看着这几个陌生面孔，目光在月柔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俊的姑娘。龙儿，这几位是？”

楚天佑介绍道：“这位是姜姑娘，儿子的朋友。这是她的二嫂慕容姑娘，这是她的丫鬟幽兰姑娘。”

姜月柔冲太后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赵羽身上，上下打量着。

“你是……”她微微蹙眉，似在回忆，“赵毅的儿子？我记得你小时候，常跟在龙儿身后，不爱说话。”

赵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单膝跪地，抱拳道：“老夫人好记性。属下正是赵毅之子，赵羽。”

太后轻轻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好，好。都长大了，都长大了。”

徐智升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试探着问楚天佑：“公子，我们可是见过？”

楚天佑看向他，温声道：“徐兄，三年前街头一别，未曾想今日重逢。当年你孝心可嘉，我赠银相助，却不知你照顾的竟是家母。此恩此德，无以为报。”

徐智升连忙摆手：“公子言重了！老夫人待我如子，能照顾她，是我的福分。只是……”他看看太后，又看看楚天佑，“公子府上何处？怎会与老夫人失散多年？”

楚天佑沉默片刻，轻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徐兄若不嫌弃，咱们寻个地方慢慢叙旧。”

太后握住徐智升的手，又拉过苏欣慈的手，眼中满是慈爱：“智升，欣慈，你们也一起来。这些年的事，娘慢慢告诉你们。”

徐智升眼眶微红，重重点了点头。

苏欣慈轻轻靠在丈夫身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丁五味缩在一旁，悄悄拉了拉白珊珊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珊珊，徒弟他娘怎么在这儿？那个卖龙肉的……不是，那个那个，徒弟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火？”

白珊珊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五味哥，天佑哥找了他娘很多年了。有些事……你以后就知道了。”

丁五味挠挠头，一脸茫然。

姜月柔凑到赵羽身边，小声道：“羽哥哥，原来楚大哥一直在找他娘？我都不知道。”

赵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月柔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真好，找到了。”

一行人找了间茶馆坐下。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茶碗里，泛起粼粼金光。

楚天佑握着太后的手，舍不得放开。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