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槐树巷口,祁月骤然停下脚步。
巷口老槐树下立着个人,暮色衬得身形清瘦颀长,一身深紫暗纹旗袍,指间捻着一串玉珠。
珠子彼此磕碰,清脆声响慢悠悠飘过来,在巷子里绕了几圈。
是霍仙姑。
瞧模样已经等候许久,望见二人走近,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视线先在祁月与吴老狗之间扫过一圈,末了定格在祁月额前悬着的月牙坠上。
“吴五爷。”霍仙姑先朝吴老狗招呼一声,语调一如往常,客气,却隔着一层疏淡距离,“有些私事,想单独同祁姑娘聊聊,不知可否?”
吴老狗下意识往祁月身前挪了半步,面上笑意尚且维持着,眼底的防备却悄然漫上来。
“霍当家有什么急事,非要站在风口上说?不如进屋,沏一壶茶慢慢谈。”
霍仙姑捻珠的动作顿住,望着吴老狗这副护着人的模样,眉梢轻轻一挑:“五爷不必紧绷。我同祁姑娘要说的,并非什么隐秘勾当,是和她母亲有关的旧事。我认识她阿娘,年头远比你们查到的更早。”
吴老狗侧头看向祁月。
祁月静静立在一旁,神情平淡无波,迎上他目光时,极轻地点了下头。
“那我先回院里等你。”吴老狗低声叮嘱,“巷口风凉,谈完早些进来。”
他转身走向院落,袖中的三寸钉探出头,不住回头张望祁月,小声呜咽两声,被吴老狗轻轻按了回去。
院门缓缓合上,留着一道狭长缝隙,余晖顺着缝隙漏进来,拉出一道纤细的金线。
槐树下,只剩下她们二人。
霍仙姑垂落手腕,玉珠在昏光里漾开温润光泽。
她静静打量祁月许久,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像是在比对一丝微弱的痕迹。
“你长得像你阿娘。”霍仙姑开口,音量比方才压低不少,音色柔和下来,“尤其是这双眼睛,还有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你母亲从前也这般,笑意浅浅抿着,不露齿,藏着许多心事。”
祁月没有应声,安静伫立,晚风卷着鬓边碎发,吹起又落下。
霍仙姑往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近了半丈。
西天残阳斜斜铺洒下来,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青石路面上。
“你阿娘离开之前,我在长沙见了她最后一面。她托我一桩事。”她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她说有个女儿留在苗寨,倘若将来孩子长大,前来长沙寻亲,让我多多照拂。”
祁月睫毛轻轻一颤。
霍仙姑捕捉到这个细微变化,笑意深了几分:“我等了许多年,始终没有等到人。直到昨日,你在张启山府邸现身,我看见这枚月牙坠,便确认了。”
“你认识我阿娘多少年?”祁月开口,语调依旧平稳。
“十三年。”霍仙姑指尖停下捻珠的动作,“你降生那年,我去湘西办事,不慎中蛊,险些丢了性命,是你阿娘拿出寨中药石救了我。往后时常往来,慢慢熟识。她人心地宽厚,一双巧手,性子却格外执拗,认定的事情,谁都劝不动。”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祁月腕上那串蓝珠手链上,停了一下:“这是你外婆的珠子?”
“阿娘留给我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