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被朱砂圈出来的那个点上,写着三个字:"灯台处。"
可位置在湘西腹地一片山地之间,和他们去过的长明谷隔着相当一段距离,更往西一些。
"灯台处。"祁月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朱砂圈,又看了看图上的路线。
从灯台处延伸出三条线,一条通往长明谷,一条通往长明堂,还有一条折向了东北方向,终点处画着一枚小小的六瓣花。
祁月把阿娘的蓝线图从怀里摸出来并排放着,两张图对照着看。
阿娘的蓝线图从长明谷出发通到长沙,而这张密图显示长明谷只是三条分支中的一条,长明灯真正的源头在更西的"灯台处",灯油在长明谷的地下河里,而灯芯在长沙这边的祁月手里。
"你阿娘当年走的时候,"吴老狗慢慢理着思路,"是要去灯台处。她带了灯油,而那盏灯需要重新点亮,她去点灯,然后——"
"然后没回来。"祁月接上了他的后半句。
她声音很平,但吴老狗听见她说完之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把什么情绪压回了喉咙底下。
许掌柜把两张图并排看了又看,推了推老花镜:"祁姑娘,你阿娘走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她为什么要去点亮那盏灯?"
祁月沉默了几息,然后她把第三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指给他看末尾那段:"阿娘信上没直说,但这里写,'若遇持花人来,可托付'。她说的持花人,是指我外婆那一系的人,会六瓣花印记的人。长明灯恐怕不仅仅是一盏灯,它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压着什么东西。
吴老狗想起长明谷地下的那条暗河、那些被矿脉毒素污染的水、那张写着"有东西跟着我们"的残章。
试着猜想如果长明灯是某种封印或镇物,它灭了之后底下压着的东西就会松动。
这样祁湘当年去点灯,要么是灯自然灭了需要重新点亮,要么是有人把灯弄灭了想放出底下的东西,她去阻止。
"你阿娘是去护灯的。"吴老狗说,声音笃定,"你外婆守了一辈子,你阿娘接了她的班去守。灯灭了要重新点,她去了,没回来——"
"说明灯可能没点成。"祁月把两张图折好收起来,语气里忽然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像是从那些碎片里拼出了足够大的画面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所以阿娘留了这么多线索给我。她知道灯没点成,需要有人接上。她没法亲自回来找我,但她把路铺好了。"
许掌柜听完了,伸手拍了拍祁月放在桌边的手背,老茧粗粝的手掌厚实暖和:"姑娘,你阿娘把你能铺的路都铺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祁月攥着蓝珠手链点了点头,力道不大,但很稳。
从长明堂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铺子门口的风吹过来,把药草味吹散了些,桂花的甜香从街口漫进来,和暮色搅在一起,暖融融地铺了一路。
吴老狗并肩走在她旁边,三寸钉在他袖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哈欠打得奶声奶气。
两个人沿着药王街走了一段,一路无话,但步子迈得齐,肩膀之间的距离从一拃缩到了半拃,又缩到了一指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