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52）

霍仙姑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又看了看院门的方向，那道窄缝里透出的暖光，还有门后隐约传来的三寸钉汪汪叫声。

"那吴家小子对你好不好？"霍仙姑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式的随意。

祁月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片刻后她才开口："挺好的。"

霍仙姑轻笑了一下。

"那就成。你阿娘要是知道你现在跟着一个吴家的人，她应该也不会太担心。当年她最信任的，除了长明堂那个老头，就是吴家那位当家的。你阿娘走之前把最要紧的东西留给了他，那就是托付了。"

　　祁月想起那只青瓷碗和铜盒子里的信。

阿娘把长明一族的信物留给了吴老狗的阿爹，把蓝珠手链留给了寨子里的自己，把蓝线图藏在长明谷的铁匣子里。

东西分了三份，交给三个人，彼此之间互相关联却又各自独立，就算其中一份出了问题，另外的线索还能补上。

这种布置周密得近乎偏执，像是把所有后路都算尽了。

"霍当家，"祁月抬起头看着霍仙姑，"我阿娘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要去哪？"

霍仙姑捻珠子的手顿住了。

暮色在她脸上拉出明暗分明的轮廓线，她的目光越过祁月的肩膀望向远处天际线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她只说去点一盏灯。那盏灯灭了很久了，再不去点，底下的东西就要翻出来了。"

"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霍仙姑收回目光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认真，"你阿娘没告诉我，她说是她外婆那一辈传下来的事，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她只叮嘱我，若日后她女儿来了，让我把这句话转交给你。她说：灯芯在你手上，灯油在碗里，灯台在西边的地下。三样凑齐了，灯就能亮。"

三样凑齐了。

祁月低头看着腕上的蓝珠，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碗底那缕银白光晕的温度。

阿娘把关键的三样东西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手里，为的就是万一有人拦截，不至于三样同时落网。

"我知道了。"祁月说。

　　霍仙姑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那只手带着玉珠微凉的触感，落得又轻又快，像一只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就飞走了。

"那我走了。"她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吴家小子要是欺负你，你来霍家找我。我帮你收拾他。"

祁月嘴角弯了一下："他不会。"

霍仙姑笑了一声，扭身走了，深紫色的旗袍衣摆在暮色里摆动，玉珠子的脆响一声声远下去，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祁月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晚风把她额前的月牙坠吹得轻轻晃荡。

她摸了摸腕上的蓝珠，又摸了摸怀里那只青瓷碗隔着布料硌出的轮廓，然后转身往院子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吴老狗正蹲在院子里逗三寸钉，一人一狗围着秋海棠丛转圈。

还挺可爱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