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欠你什么?"吴老狗追问,眉眼弯弯的。
祁月别开了目光,声音闷下去:"还没想好,先欠着。"
"成。"吴老狗笑起来,弯腰把三寸钉从地上捞起来托进掌心里,小狗在他手里翻了个肚皮,四只爪子蜷着,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欠着就欠着,我这个人不怕欠债,就怕债主不来找我。"
祁月瞥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压,没压住,翘起来一道很浅的弧。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响了一整阵,日光晃悠悠地在书案上移了小半寸,把那幅地舆图上的蓝线照得格外清晰。
一条细长的蓝色线条从湘西的群山一路蜿蜒到长沙城,落在药王街的位置,又分出一条更淡的线,延伸到吴家老宅的院子里,那棵半枯半荣的桂花树的根下。
三寸钉在吴老狗掌心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眼睛眯成两道缝。
院子里桂花初绽的香气漫进书房,甜丝丝地铺了一屋子。
祁月腕上的蓝珠手链被日光一照,泛出幽深的波光,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月光,绕在了她手腕上。
吴老狗看见那缕波光在她手腕上一闪,心口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别开眼去假装收拾桌上的东西,耳根却悄悄地热了,热得自己都没好意思抬头。
而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枯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只墨绿色的蝴蝶,翅膀微微翕动,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磷光。
它停了两三息,忽然振翅飞走了,穿过月洞门,越过院墙,消失在槐树巷的深处。
——
下午的长明堂比晚间热闹些,铺子门板全卸了,阳光照进来把药柜上的黄纸标签晒得暖烘烘的。
空气里混着当归、黄芪和桂皮的味儿,熬药的铜锅在里间咕嘟嘟冒着热气,两个学徒蹲在柜台后面碾药,碾子轱辘轱辘地响。
许掌柜正在柜台前给一位老妇人抓药,秤杆提得稳稳的,一星一厘都不差。
看见吴老狗和祁月并肩进来,他眼皮抬了抬,手上动作没停,把抓好的药包好递给老妇人,收了铜板,才慢吞吞地摘了老花镜。
"五爷,祁姑娘。"他点头致意,目光落在祁月怀里抱着的那只青瓷小碗上,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一缩,"这碗……"
祁月把碗放在柜台上,碗底朝上对着许掌柜。
那只青瓷小碗胎质细腻,釉色温润,碗底的"长明"二字是阴刻的,笔画圆融老辣,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许掌柜伸出手去碰那只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看了看底款,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放大镜凑近了细看。
"长明"二字的笔画末端都有一点极细的凹痕,像是什么符号被巧妙地藏在了笔画里。
"这碗打哪儿来的?"许掌柜直起身,面色微微变了。
"我阿爹箱子里翻出来的,"吴老狗说,"听他的意思,是祁姑娘阿娘当年留给他的物件。碗底长明两个字,掌柜的认识?"
许掌柜沉默了片刻,走到铺子门口看了看外头街上没人注意,把门板合了两扇,转身回到柜台后面,示意他们到后堂说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