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的八仙桌上又摆了三碗茶,这回许掌柜沏得比上次浓。
他坐下之后,把那青瓷碗放在桌中央,双手拢在袖子里,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
"这碗是长明堂的旧物,但不是我做掌柜这些年里头的东西。我师父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长明堂上一辈的主人姓长明,是个女人。这人本事大,在湘西和长沙之间来回走了几十年,开了这间药铺做明面上的营生,暗地里——"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暗地里经手的都是些地底下的东西。地图、通道、穴位、墓葬,她摸得门清。"
吴老狗和祁月对看了一眼。
许掌柜继续说:"这位长明当家的没有子嗣,临老把铺子传给了我师父。传的时候还带了句话,说日后若有人拿着碗底刻'长明'二字的青瓷碗来寻,那就是她长明一族的人,铺子里头任何人不得怠慢,有什么问什么,知道多少答多少。"
他抬起眼看着祁月:"祁姑娘,你阿娘把这碗给了吴家的人,那就是把长明一族的信物交出去了。你这阿娘,恐怕不仅仅是军医这么简单。"
祁月坐在桌边,手拢着茶碗暖着掌心,神色平静地听完,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我阿娘从我外婆那里继承了些什么,她没跟我说全过。我只知道外婆那边是湘西的老人,养蛊、走山、识路,样样都通。我阿娘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后来去读了书学了医,当了军医,但外婆传下来的东西她一直带着。"
"你外婆姓长明?"许掌柜问。
"姓祁,但族里的称号叫长明女。"祁月说,"外婆死的时候我才一岁,见过她的面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阿娘说外婆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叫长明灯。"
长明灯。吴老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之前那些碎片一样的信息,长明鱼、长明河、长明谷、长明堂,加上现在这个"长明灯",像是一串珠子终于被串上了同一根线。
"你外婆守的那个长明灯,"他开口问,"跟地下的那条暗河有关系?"
祁月摇头:"我不知道。阿娘没说完就——"她停了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压下话尾里那点发颤的东西。
许掌柜安静地让这个空隙过去,等祁月放下茶碗,才继续说:"长明当家当年交代我师父的原话是,长明灯在湘西地下,点着的时候不许灭,灭了就会有事。我师父守了这铺子一辈子,没去过湘西,也不知道那盏灯到底点在哪儿。他只说,若持碗人来寻,就告诉来人一句话:灯油在碗里。"
吴老狗和祁月同时低头看向桌上那只青瓷碗。
碗的内壁光滑如玉,底部的釉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青色,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碗里?"吴老狗把碗端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甚至敲了敲碗壁听声响,"这是空的啊。"
"空的。"许掌柜点头,"我师父也没解释。他就说了这五个字,灯油在碗里。剩下的,得持碗人自己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