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把信又看了两遍,小心翼翼折好放回匣子里,然后拿起那沓图纸翻了翻。
第一张图上画的就是这座山谷,标注着"长明谷"三个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谷底草下有通往外界的密道,入口在石台西南方向三丈处。"
"有出口。"祁月抬头看吴老狗,"阿娘说这儿是终点也是起点,从这儿能出去。"
"那部队的人呢?"吴老狗问,"他们在这谷地里待过,然后呢?"
祁月翻了翻后面的图纸,其中一张画着复杂的路线图,从长明谷延伸出好几条岔路,其中一条标了红圈,旁边写着"401部队转移方向,不宜追"。另一条标了蓝圈,旁边写着"个人路线,可通"。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图纸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铅笔写了一行字:
"若追红圈,九死一生。若走蓝圈,可至长沙。"
长沙。
吴老狗和祁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浮起了那个念头——
这条路,最终还是通回了长沙。
"你阿娘留的蓝圈路线,终点是长沙。"吴老狗把图纸翻了翻,对照地形,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条路……我好像见过,跟长沙城南往湘西方向的一条古道对得上。"
祁月把图纸收进匣子里,盖上盖,把匣子抱进怀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吴老狗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手掌托住她手肘,暖的。
"谢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吴老狗没松手,就着那个姿势多扶了她两息,低头看她鼻尖上沾的一小粒泥,忍不住伸手给她擦了。
祁月这回没躲,只是抬眼瞪了他一下,瞪完又别开目光,耳尖红得能滴血。
齐铁嘴在旁边看着,扇子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里全是"我就看着你们俩演"的意思。
风吹过谷地,那些银绿色的矮草涌起层层草浪,头顶成千上万的竖眼莹石在日光下无声闪烁。
远处石壁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像鳞片刮过石面。
三寸钉忽然竖起耳朵,朝谷地东北方向的石壁汪汪叫了两声。
吴老狗松开了扶着祁月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腰后的匕首柄。
"听见了?"他低声问。
祁月把雪蛛放回肩头,雪蛛的八只脚张开,触肢朝着东北方向剧烈颤动。
"有东西。"她说。
谷地东北方向的石壁底部,有一片阴影比周围的暗色更深一些,像是一个凹陷的洞口。
此刻那洞口边缘有什么在缓慢移动,暗沉沉的一团,贴着石壁匍匐前进。
吴老狗眯起眼,那东西的轮廓在暗处看不分明,但它的体型让他想起了齐铁嘴在暗河对面瞥见的东西——
一人多米高,弓着背,贴着地面蠕动。
"老八,"他没回头,声音压到最低,"你那个火折子,给我一个。"
齐铁嘴手忙脚乱地摸出来递过去,吴老狗接过火折子吹亮,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前方十几步的谷地。
那团暗影在火光触及的边缘顿了一下,像是被惊动了,然后它缓缓抬起了头——
吴老狗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和他那天夜里在营地火光边缘瞥见的眼睛一模一样。
那竖瞳嵌在一张灰褐色的面孔上,面孔被鳞片覆盖了大半,底下隐约能看出人脸的轮廓,但扭曲变形得厉害,像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改造了。
它没有攻击,只是停在火光照射的范围之外,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三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