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江面的水汽,漫过落地窗,台灯暖光圈住一方书桌,摊开的家装图纸边角被晚风掀得微微起伏。
沈逾白低低唤出她名字时,嗓音裹着一点未散尽的沙哑,周遭瞬间静下来,只剩窗外江水缓缓流动的轻响。
温知夏侧头望他,撞进他盛满柔光的眼底,那里面不再有往日挥之不去的自卑与阴霾,只剩清晰直白的动容,像积攒了许久的星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我从前总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沈逾白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自己布满薄茧的手掌,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上完整的家装初稿,“整日扛着砂纸腻子走街串巷,背着抄袭的污名躲躲藏藏,不敢与人深交,不敢再碰绘图纸笔,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光亮。”
他顿了顿,抬眼牢牢锁住她的眉眼,语气认真得无可撼动:“直到遇见你。”
是她提前备好温热毛巾护手霜,体恤他劳作的寒凉;是她在林浩宇当众折辱他时,毫不犹豫站出来护着他;是她愿意耗费时间精力,陪他重回母校翻找陈年证据,替他讨要迟来的公道;也是她,给了他一方靠窗书桌,让他敢重新拿起炭笔,描摹心中理想的家。
短短几日,温知夏温柔笃定的身影,一点点吹散他数年笼罩头顶的阴霾。
温知夏心口轻轻发颤,指尖蜷了蜷,轻声回应:“你本就不该困在泥泞里,你的才华与温柔,值得被好好对待。”
“可我一无所有。”沈逾白垂眸,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没有稳定工作,没有宽裕积蓄,常年一身粉尘,配不上干净安稳的你。”
长久以来刻入骨髓的自卑,不会因为一点点暖意就彻底消散,他贪恋这份温柔,又害怕自己满身粗糙,终究会弄脏她澄澈安稳的生活。
温知夏轻轻摇头,往前微微凑近,两人之间距离缩短,灯下气息相融,混着炭笔淡淡的油墨香与窗外江风的清润。
“我从来不在意这些。”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比起光鲜体面的皮囊,我更看重藏在骨子里的赤诚。你勤恳本分、待人细腻,受了多年委屈依旧不曾心生怨怼,这就足够难得。”
她伸手,轻轻抚平图纸卷起的边角,指尖刻意避开他的手背,怕粗糙触感让他局促:“钱财身份从来不是衡量人的标准,我看见的,是你独一无二的沈逾白。”
这番话直直撞进沈逾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积攒多年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喉头紧紧发紧,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两人鬓边碎发,屋内安静无声,暧昧温柔的气息缓缓蔓延。
沈逾白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她发丝的冲动,沉默良久,才哑声许下承诺:“等学院那边彻底澄清当年的事,我一定会好好做设计,凭自己本事站稳脚跟。往后,我想一直陪着你。”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一句朴素安稳的期许,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温知夏唇角慢慢扬起浅浅笑意,眼底盛着柔和月色,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应允,沈逾白清冷眉眼瞬间漾开浓烈暖意,紧绷许久的肩线彻底放松,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心底荒芜了数年的角落,此刻尽数开满温柔繁花。
夜深,温知夏怕他久坐劳累,泡了一杯温热的桂花茶递到他手边。沈逾白接过瓷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微微偏开视线,空气里的甜意更浓。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握着炭笔继续细化家装图纸,只是下笔时,心底多了无限底气。
原本只规划全屋布局软装,此刻又在阳台角落添上一排花架,记下她喜欢的月季与茉莉;在靠窗读书桌旁画上一盏暖光落地灯,甚至在客厅留白处,细细勾勒一张双人藤椅,正对窗外整片江景。
温知夏安静坐在一旁翻看书籍,目光时不时落在绘图的背影上,满心安稳。
隔日一早,沈逾白早早起身,先将屋内地面细细清扫一遍,又把昨日施工留下的细微痕迹全部清理干净,才收拾绘图工具准备离开。
“图纸我带回去细化配色与软装清单,画完第一时间拿给你看。”他拎起画材袋,站在玄关不舍回头,“学院那边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路上慢些。”温知夏递给他装好桂花糕的纸袋,“午饭记得按时吃,干活记得擦护手霜。”
细碎妥帖的叮嘱,听得沈逾白心口发烫,轻轻应下,转身下楼。
他刚走没多久,温知夏手机弹出学院档案室老师的来电。
电话那头声音严肃,却带着几分释然:“温小姐,还有沈逾白先生,昨日我们重新核对了毕设全部底稿、过程草图,对比你们提供的设计思路细节,已经确认整套原创归属为沈逾白,林浩宇存在盗取他人设计、诬告抄袭的行为,学院会发布公开澄清公告,同时取消林浩宇当年的毕设奖项,纳入行业失信名单。”
迟来数年的公正,终于落定。
温知夏握着手机,眼底不自觉漫开一层湿意,立刻拨通沈逾白的电话,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他。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车流轻响,沈逾白温和的嗓音响起:“知夏?”
“逾白,学院来电话了,澄清你的清白了。”温知夏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轻快欣喜,“林浩宇会被公示处罚,当年抄袭诬告的罪名,彻底洗清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死寂。
半晌,才传来沈逾白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真的吗?”
背负了整整数年的污名,一朝烟消云散,那些日夜辗转的委屈、旁人投来的鄙夷、无处申辩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