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灯下绘家

离开设计学院，午后阳光暖融融铺在车窗上。

一路再无先前入校时的沉闷压抑，车厢里漫开淡淡的桂花香，是方才路上买的桂花糕残留的甜软气息。沈逾白握着方向盘，唇角不自觉噙着一点浅淡笑意，目光偶尔偏到副驾的温知夏身上，又慌忙收回，耳尖泛着浅红。

“学院老师说一周内会整理好底稿对比上报，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温知夏翻着手机里拍下的档案照片，轻声道，“林浩宇方才慌乱失态，他心里清楚整套方案本就不属于他，这件事我们胜算很大。”

沈逾白轻轻应声，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方向盘。从前连提起毕设二字都满心刺痛，如今终于有人陪他直面陈年伤疤，心底积压多年的沉郁散了大半。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临江小区，沈逾白调转方向，去往老城区一间安静的画材店。

“顺路买点绘图工具。”停稳车，他转头看向温知夏，眼底藏着细碎期待，“先前那支炭笔不够用，若是后续要给你完整设计家装，各类纸笔颜料都要备齐。”

进店后，沈逾白熟稔地挑选素描纸、马克笔、比例尺，一举一动皆是刻在骨血里的专业习惯。从前迫于生计，他只能把设计梦压在心底，如今有了重拾画笔的底气，眼底光亮挡都挡不住。

温知夏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看他指尖抚过光滑画纸，眉眼舒展干净，全然不见平日里做工时的局促自卑，此刻的他，本该是站在绘图桌前意气风发的设计师。

走出画材店，沈逾白拎着满满一袋子工具，坚持不肯让她分担分毫重量。回到临江小区家中，天色尚早，秋日傍晚的光线柔和通透。

温知夏收拾出客厅靠窗的原木书桌，把整套画材整齐铺开，靠窗位置恰好能看见楼下江景，晚风随时能漫进窗内。

“这里留给你画图。”她拉开椅子，“光线好，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沈逾白站在书桌前，望着满桌崭新工具，又转头看向身侧笑意温柔的女孩，喉结轻轻滚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道谢。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拿出手机，仔细记下温知夏随口提过的喜好：偏爱浅木色软装、喜欢落地窗观景、想要一处靠窗读书角、厨房收纳空间要充足，连她随口说起想养几盆绿植，都一字不落存进备忘录。

温知夏坐在一旁看书，余光悄悄落在他认真记录的侧影上，心底柔软一片。

暮色缓缓降临，窗外江风渐凉，温知夏走进厨房，简单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卧了两颗溏心蛋，端上桌时，沈逾白恰好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餐桌，眼底漾开温和暖意。

两碗简单的家常面条，没有昨日排骨汤丰盛，却一样裹着熨帖人心的烟火气。

吃饭时沈逾白依旧斯文克制，却不再拘谨疏离，会主动和她聊起设计思路，说起想把阳台改造成开放式花房，江风穿过绿植落在书桌前，看书绘图都会格外舒服。

“你不用迁就我的喜好，按照你心中最舒服的模样设计就好。”温知夏搅了搅碗里面条，轻声开口。

“是给你设计的家，自然要贴合你的心意。”沈逾白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眼底，认真又郑重，“我想画出你会喜欢的样子。”

寥寥一句话，藏着他克制又汹涌的心意。

晚饭过后，温知夏收拾碗筷，沈逾白坐到书桌前，终于拿起比例尺与炭笔，正式落笔。

笔尖在白净画纸上缓缓游走，线条利落流畅，客厅、卧室、阳台的轮廓一点点浮现，每一处尺寸、采光、收纳都考量周全。窗外晚霞褪尽，屋内暖黄台灯铺开一层柔光，将他清瘦的侧影描摹得温柔。

温知夏洗完碗，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端来一杯温蜂蜜水放在桌边，安静坐在沙发上陪着他。

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混着窗外轻柔江风，成了屋内独有的安稳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沈逾白停下笔，微微舒展肩颈，眼底带着一点疲惫，却盛满成就感。

桌上已经铺出两张完整初稿，全屋平面布局清晰，角落细细标注绿植摆放、落地灯位置、读书飘窗细节，甚至在客厅落地窗旁，轻轻勾勒出两道并肩看江景的小人剪影。

温知夏缓步走上前，俯身细看图纸，指尖轻轻避开他沾着炭粉的手背，目光落在那两道小小的人影上，心头猛地一烫。

“画好了初稿，明天再细化软装配色。”沈逾白耳尖微红，慌忙抬手盖住角落的小人，语气局促，“方才随手添的，不值一提。”

“很好看。”温知夏弯起眉眼，没有戳破他藏在图纸里的小心思，“光是初稿，我已经很期待完工的样子了。”

夜色渐深，江面起了薄薄水雾，晚风透过窗纱轻轻拂动画纸边角。

沈逾白低头收拾绘图工具，温知夏给他递去那支护手霜，看着他低头仔细涂抹粗糙掌心，忽然想起那日初见，他满身粉尘、指尖冰凉拘谨的模样，再看此刻灯下眉眼温和、敢肆意落笔绘图的男人，心底悄然生出绵长情愫。

“学院那边若是顺利澄清过往，你之后打算重新做室内设计吗？”她轻声问道。

沈逾白动作一顿，抬眼望向窗外江面月色，轻轻点头：“若是能洗清污名，我想重新拾起设计。只是从前的圈子早已断联，前路渺茫。”

“没关系。”温知夏坐在他身侧，声音笃定安稳，“我会一直信你。若是没有渠道，我身边不少朋友都有家装需求，我可以帮你介绍。”

沈逾白转头看向她，台灯柔光落进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动容。

这么多年孤身跌跌撞撞，受尽冷眼非议，从来没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身边，为他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