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周末清晨天朗气清,江雾被朝阳蒸散,天际铺着一层柔和浅金。
沈逾白提前半小时就等在单元楼下,一身干净浅灰休闲外套,不再是平日沾满粉尘的工装,头发打理得整齐,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早点,还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桂花糕。
温知夏推门下楼时,恰好撞见他垂眸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炭笔,安静站在梧桐树荫下,清瘦挺拔的身形惹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来得这么早?”她缓步走上前。
沈逾白闻声抬眼,眼底瞬间漾开温和柔光,将糕点袋子递过去:“路过老字号买的桂花糕,甜而不腻,路上吃。车我停在路边,现在出发去学校刚好。”
去往大学城的路途一路通畅,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舒缓轻音乐轻轻流淌。温知夏侧头看向窗外倒退的江景,沈逾白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悄悄偏过来落在她身上,又飞快收回,耳尖悄悄泛出浅红。
车子停在设计学院校门口,红砖教学楼还是记忆里陈旧模样,只是时隔数年再踏足此地,沈逾白脚步下意识放缓,眼底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局促。
当年那场抄袭风波闹得全院皆知,老师同学的非议、指指点点,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底,时隔多年重回旧地,心底尘封的难堪与自卑尽数翻涌上来。
“别怕,我陪着你。”温知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语气安稳可靠,“我们只是调取存档资料,问心无愧,不必在意旁人眼光。”
沈逾白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跟在她身侧走进行政办公楼。
档案室的老师核对二人身份,听闻要调取多年前毕设存档,抬眼看向沈逾白的目光带着几分迟疑,一眼便认出了他,语气骤然冷淡下来:“你就是当年那个抄袭的学生?这么多年还过来翻旧账?林浩宇当年的获奖图纸我们全都存档,证据确凿,没必要再查。”
刻薄的话语直白砸过来,沈逾白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攥得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蜷缩,往日无数次被人轻视嘲讽的无力感再度席卷全身。
不等他开口辩解,温知夏上前半步挡在他身前,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老师,判定抄袭不能只听一方说辞,我们有合理证据怀疑图纸归属存疑,依照校规,当事人有权查阅原始存档底稿。若是存档内容能够直接定论,我们看完立刻离开,绝不打扰您办公。”
她逻辑清晰、态度端正,档案室老师无从推脱,沉默半晌,才不情愿地翻出当年纸质档案册,重重拍在桌面上。
厚厚的文件夹里,放着林浩宇当年上交的成品图纸、参赛报名表,还有几张模糊的过程草图。温知夏俯身仔细翻看,指尖一张张翻过纸张,沈逾白站在她身后,目光死死落在图纸上,心脏狂跳。
“您看这里。”温知夏点向图纸一处空间结构,“这套住宅的动线设计,多处细节和林浩宇一贯作品风格冲突,反而和沈逾白之前给我画的修补草图思路完全一致;还有标注的设计参数,是当年沈逾白私下习惯用的小数取值,林浩宇从来不会这么标注。”
老师皱起眉头,凑近细看,脸色渐渐迟疑。
沈逾白轻声补充:“整套方案的最初手绘草稿,我当年存在宿舍电脑硬盘里,后来被林浩宇借走拷贝,他删除了我电脑原件,只留存自己手中的副本上交。我手头没有留存原件,才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档案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讥讽的男声。
“真是好大的脸,当年抄袭不成,现在还带外人来档案室胡搅蛮缠?”
林浩宇不知何时寻到这里,一身名牌西装,身后跟着两名学院学生会干事,目光轻蔑扫过沈逾白,眼底满是恶意,“都多少年过去了,还揪着这件事不放,是想靠着碰瓷我翻身?”
他径直走到档案桌前,伸手就要合上文件夹,被温知夏抬手稳稳拦住。
“林设计师来得正好。”温知夏抬眸看向他,冷静开口,“我们正在核对当年毕设底稿,有几处细节想向你求证。这套方案里次卧异形飘窗的承重推演公式,你现在现场演算一遍如何?当初答辩时,这部分全是沈逾白讲解,你全程答不上来。”
林浩宇脸色骤然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完整话,眼神躲闪,根本答不上对应的专业公式。
沈逾白抬眼看向他,沉寂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声音平静却有力:“当年答辩评委提问飘窗承重,你全程沉默,是我临时起身替你作答;整套方案前期调研、手绘线稿、三维建模,全是我独自完成,你只在最后成品上签了自己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