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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炭笔藏心

晚风渡人间

门铃声准时响起,温知夏开门时,鼻尖先撞上一股淡淡的谷物甜香。

沈逾白站在门外,工装洗得干净平整,肩头只挎着一小袋剩余腻子,手里拎着温热早餐袋,指尖还沾着一点刚调配腻子的浅白粉末,却格外小心护住食盒,生怕蹭脏。

“早。”他声音比昨日柔和不少,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没有往日刻意疏离的拘谨。

“快进来。”温知夏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早餐袋,“怎么还特意带早饭过来?”

“早上路过早餐铺,想起你昨天爱喝玉米排骨汤,猜你应该喜欢玉米汁。”沈逾白换好绒面拖鞋,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屋,确认地面整洁,才拎着腻子走向主卧,“昨天傍晚仓促收尾,我再细致检查一遍墙面边角,有细微不平的地方补匀。”

温知夏拆开纸袋,温热玉米汁冒着薄雾,全麦包子暄软蓬松,简简单单的早餐,藏着细腻妥帖的心思。她将早餐摆在餐桌,没去打扰主卧的施工声响,安静坐在一旁翻看昨日搜集到的毕设相关资料。

打磨机轻响断断续续传来,偶尔夹杂他用砂纸细细打磨边角的细微摩擦声。温知夏分神抬眼望去,晨光斜斜落进主卧,沈逾白半垂着脊背,侧脸线条沉静柔和,炭笔昨晚他收下后,此刻被妥帖收在工装内侧口袋,露出一小截黑色笔杆。

约莫半个时辰,施工声响停下。

沈逾白走出主卧,额角沾了一点白灰,手里攥着干净抹布擦净双手,走到餐桌旁微微低头:“墙面全部复检完毕,没有瑕疵了。”

“辛苦你,先吃点东西歇歇。”温知夏推过玉米汁,递给他一次性湿巾,“我昨晚查了当年你们学院毕设公示记录,林浩宇当年上交的图纸,有几处结构细节生硬,和他一贯的设计风格不符,反倒和你修补墙面随手画的草图思路完全契合。”

沈逾白捏湿巾的手骤然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奢望有人愿意为他翻找陈年旧事,过去数年,所有人只听林浩宇一面之词,连多看一眼证据都不肯。

“只是年代太久,线上存档大多失效,校内纸质档案需要本人到校申请调取。”温知夏放缓语调,观察他神色,“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回母校一趟。”

沈逾白垂眸沉默许久,指节轻轻收紧,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澄清过往意味着要重新撕开早已结痂的伤疤,再次面对当年鄙夷他的老师、冷眼旁观的同学,可一抬眼对上温知夏纯粹笃定的目光,那点退缩又悄悄散了。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他低声坦白,藏不住骨子里的怯懦,“当年全校都认定我抄袭,回去,只会再被人指点议论。”

“清者自清。”温知夏往前微倾身子,声音温柔却有力量,“你不该一辈子背着不属于自己的污名躲躲藏藏,你的设计天赋,更不该永远藏在砂纸与粉尘之下。就算最后不能立刻平反,至少我们试过,不必年年岁岁困在自卑里。”

她的话像一捧温水,浇散了他心底层层堆积的寒冰。沈逾白静静望着她,清冷眼底慢慢漫开一层浅淡湿意,这么多年压在心头的委屈、不甘、无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缝隙。

“好。”他轻轻吐出一字,声音微哑,“我跟你回去一趟。”

温知夏弯起眉眼,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刚想再说些什么,沈逾白忽然从内侧口袋取出那支炭笔,又拿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画纸,轻轻推到她面前。

纸上是昨夜他伏案勾勒的江边夜景,月色铺洒江面,石栏边立着一道纤细女生侧影,晚风拂动长发,线条细腻温柔,一笔一画都藏着无声心意。

“昨晚随手画的,不值一提。”沈逾白耳尖微微泛红,局促移开视线,“送给你。”

温知夏小心拿起画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线条,心底软成一片。纸上没有繁复修饰,却将那晚江边晚风、月色尽数复刻,连她当时垂眸看江面的神态都描摹得真切。

“画得很好,我会好好收起来。”她小心翼翼叠好画纸,放进书桌抽屉妥善收好。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沈逾白主动收拾好餐盒垃圾,将屋内施工废料全部打包带走,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分毫没有留下杂乱。

收拾妥当后,他站在玄关,迟迟没有动身,犹豫半晌才开口:“周末去学校的话,我来接你,不会耽误你时间。”

“可以。”温知夏点头,递给他一小罐昨日没送完的护手霜,“这个你带在身上,平时干活擦一擦,手掌裂口会好受些。”

沈逾白接过罐子,指尖触到温热瓷罐,心口烫得发涨,郑重道:“谢谢你,温知夏。”

这次的称呼依旧没有带上“小姐”二字,亲昵又克制,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他转身走出单元楼,走了很远还回头望向落地窗,玻璃窗内女孩的身影隐约可见。口袋里炭笔、护手霜,怀中折好的画纸底稿,还有那句愿意陪他平反的承诺,将他常年灰暗的人生,染上了第一抹温柔亮色。

待沈逾白离开,温知夏回到书桌前,将那幅江边素描夹进画册里,又继续翻找院校联系方式,敲定周末调取档案的流程。手机弹出装修平台推送消息,是林浩宇恶意投诉的通知,控诉她恶意偏袒施工工人,要求单方面终止售后。

温知夏淡淡挑眉,整理好墙面开裂实拍、林浩宇偷工减料的证据照片,逐条提交申诉,附上完整沟通记录,平台很快回复会介入核查设计师违规行为。

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缓缓吹拂的秋风,心底悄悄期盼,周末的母校之行,能吹散沈逾白身上背负多年的阴霾。

而另一边,沈逾白坐在去往下一单零工的公交车上,单手攥着那幅画的草稿,指尖一遍遍描摹纸上淡淡的侧影,窗外掠过临江江面,晚风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清浅草木香,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