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云开雾散

听筒里长久静默，只剩街边来往车流微弱的声响，温知夏静静握着手机，耐心等候。

许久，沈逾白带着颤意的嗓音缓缓传来，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夏，我……我没有听错吧？”

“是真的。”温知夏放缓语调，声音里满是由衷的欣喜，“学院重新核对了所有底稿草图，确认当年毕设原创属于你。林浩宇盗取设计、诬告抄袭一事会公之于众，学院会发布澄清公告，取消他的奖项，录入行业失信名单。压在你身上好几年的污名，彻底洗干净了。”

数年来日夜煎熬的委屈、无处申辩的绝望，在此刻轰然翻涌。沈逾白停在江边步道，指尖紧紧攥着手机，眼眶微微发热。那些旁人鄙夷的目光、躲躲藏藏的日子、被迫放下画笔的遗憾，终于随着这一通电话烟消云散。

他站在江风里，半晌才稳住气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是你本该拥有公道。”温知夏轻声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沿江路。”

“等我，我过来找你。”

温知夏匆匆收拾好东西，拿起钥匙出门。

江岸边风势徐徐，沈逾白倚靠护栏望着滔滔江水，一身朴素衣衫，往日眉宇间萦绕的阴郁尽数散去。长久背负的枷锁骤然卸下，整个人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远远看见温知夏快步走来，沈逾白直起身，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温知夏走到他面前，扬起柔和笑意：“恭喜你，沈逾白，重获清白。”

沈逾白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寻到出口。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克制又珍重。粗糙布满薄茧的指尖微微发颤。

“知夏，”他认真看向她，语气郑重，“从前我总害怕自己一身泥泞，配不上你。如今污名洗去，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江风拂动两人发丝，江面波光粼粼。

温知夏没有挣脱，坦然迎着他的视线：“我从来不在意外界的标签，我在意的一直是你。”

沈逾白喉间微紧，缓缓收紧手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她。

“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失望。我要重新拾起设计，好好打拼，给我们一个安稳的家。”

温知夏安静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炭笔与木器清浅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相拥片刻，沈逾白慢慢松开她，眉眼漾开浅浅暖意。

“我想去一趟学院，等着公告发布。”

“我陪你一起。”

抵达大学校园，往日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此刻心境全然不同。曾经他只能远远观望，不敢踏足，如今终于能够坦然走入。档案室老师见到二人，拿出书面核实文件，递到沈逾白手中。

白纸黑字，清晰写明调查结论。

沈逾白指尖摩挲纸面，反复看了好几遍，心底一块巨石彻底落地。

老师诚恳开口：“沈先生，当年调查疏漏让你蒙受多年委屈，学院深感抱歉。公告明日一早就会在校官网、行业平台同步推送。”

离开档案室，沈逾白将文件仔细收好。

“要不要庆祝一下？”温知夏侧头看向他。

沈逾白弯起唇角：“听你的。”

两人寻了一间临江小店，点上几样简单小菜。席间沈逾白话比往日多了不少，说起读书时埋头绘图的日子，说起被污蔑之后四处碰壁的艰难。过往的伤痛再次提起，已经没有往日的沉重，只剩释然。

“等公告出来，我打算重新投递设计工作室的简历。”沈逾白看向温知夏，“我想正式走上室内设计这条路。”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温知夏由衷说道。

暮色悄然降临，夕阳铺洒江面，染开一层鎏金霞光。

饭后并肩沿着江边慢行，沈逾白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草图。正是早上离开前，他细化完善的家装图纸。

图纸上，阳台花架、窗边落地灯、临江双人藤椅清晰完整，处处藏着两人日后相伴的模样。

“等我稳定下来，就按照这张图纸，布置属于我们的屋子。”

温知夏低头看着图纸，心底暖意蔓延，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年。

江风漫过，晚霞漫天，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漫长黑夜已然落幕，属于沈逾白的光亮，终于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