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江风微凉,天光破开晨雾,铺满临江小区的落地窗。
温知夏一早便起身打理厨房,砂锅里玉米排骨炖得软烂,清甜肉香漫满全屋,她提前备好干净的棉质毛巾、温热护手霜,又将玄关拖鞋换成加厚绒款,尽数想着沈逾白清晨赶来的冷暖。
她记得昨夜男人指尖冰凉,常年触碰建材五金,掌心粗糙干裂,深秋江风吹一夜,手脚定然更冷。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温知夏擦干净手上水渍快步开门,门外的沈逾白褪去昨夜满身粉尘,换了一件干净深灰色工装外套,头发打理整齐,清俊眉眼少了几分狼狈疲态,多了干净利落的质感。
他肩上扛着防潮板材、腻子涂料,手里拎着小型打磨机,肩头负重很重,下颌线紧绷,看见开门的温知夏,脚步微顿,低声问好:“早。”
“早上好,快进来。”温知夏侧身让人进门,递上提前备好的温热毛巾,“先擦下手,我煮了温水。”
沈逾白接过毛巾,指尖触到温热布料,眸色微淡。他常年上门做工,业主大多冷眼相待,至多递一杯凉水,从没有人会提前备好毛巾、温水,细致顾及他的体感冷暖。
他轻声道谢,弯腰换上绒面拖鞋,鞋底柔软,隔绝了楼道地面的寒凉。
主卧墙面基层已经干透,沈逾白放下建材,熟稔铺开防尘地膜,做好全屋防护,动作细致周到,连边角踢脚线都细心遮挡,半点不会弄脏屋内软装。
温知夏没有打扰施工,安静坐在客厅看书,时不时看向主卧方向。
打磨机嗡鸣轻响,细碎白灰缓缓扬起,男人垂首伏案,专注批刮腻子,侧脸线条利落沉静,落笔调胶、找平墙面的手法专业娴熟,每一处边角都打磨得平整规整,完全是科班设计师的严谨功底,绝非普通维修工可比。
阳光斜斜落在他身上,洗掉满身风尘,露出骨相优越的眉眼,清冷又干净。
临近正午,砂锅里排骨汤香气愈发浓郁,温知夏起身盛好饭菜,摆上餐桌,轻声唤他:“先停下吃饭吧,饭菜刚好温热,剩下的墙面下午慢慢弄就好。”
沈逾白刚打磨完半面墙体,额角沁出薄汗,闻言停下机器,关掉电源。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沾满墙灰的双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手上脏,我先洗手。”
他向来不愿一身脏乱,沾染她干净温馨的屋子。
卫生间提前备好新的抑菌洗手液,还有昨夜她赠送的同款跌打药膏,摆放得恰到好处。沈逾白洗手时,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卑。
他三餐拮据、居无定所、满身尘土,和衣食安稳、温柔干净的温知夏,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餐桌上菜品简单暖胃,玉米排骨汤、清炒时蔬、温热白米饭,家常烟火气十足。
两人相对而坐,一室安静,只剩碗筷轻碰声响。
沈逾白吃饭斯文克制,从不多夹菜品,全程分寸有度,温知夏见状,默默舀起满满一勺排骨放进他碗里,柔声开口:“多吃一点,上午干活耗体力。”
瓷勺触碰瓷碗,轻响落在耳畔。
沈逾白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抬眸看向女生温柔平和的眉眼,心口缓缓发烫,低声应声:“谢谢。”
从小到大,除去家人,极少有人这样惦记他的温饱。
饭至过半,门锁突然被外力转动,玄关传来突兀脚步声,林浩宇一身轻奢休闲西装,径直闯入屋内,神色倨傲。
他一早得知沈逾白在温知夏家施工,特意赶来,一来找温知夏挽回业主好感,二来当面刁难沈逾白。
“温小姐,我是负责你家全屋装修的设计师林浩宇,之前墙面问题让你费心了。”林浩宇无视桌边的沈逾白,径直看向温知夏,语气假意客套,随即转头看向沈逾白,眼底讥讽毫不掩饰,“售后维修工人还能上桌吃饭?沈逾白,你倒是会攀高枝。”
直白的轻视,刺耳又难堪。
沈逾白指尖攥紧筷子,指节泛白,神色骤然变冷,周身清冷气场尽数散开。
过往林浩宇当众羞辱、打压他无数次,他都可以隐忍退让,可此刻在温知夏家里,被这般折辱,心底难堪翻涌而上。
不等沈逾白开口,温知夏放下碗筷,眉眼褪去温柔,淡淡抬眼,气场清冷回击:“林设计师,未经主人允许私自闯入住宅,很没礼貌。”
“其次,沈师傅专业负责,修补墙面尽心尽力,是我邀请他吃饭,与旁人无关。”
“最后,家装偷工减料留下隐患,失职的是你,而非勤恳做工的他,麻烦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用餐。”
她字字护短,立场坚定,分毫不让。
林浩宇脸色瞬间难看,没想到温知夏会如此直白维护沈逾白,咬牙看向沈逾白:“温小姐你不清楚底细,这个人品行低劣,大学抄袭我毕设,被行业封杀,人品极差,你别被他骗了。”
尘封多年的抄袭黑料,被当众撕开。
这是沈逾白一生的污点,也是他无法辩驳、无力洗白的过往。
空气瞬间凝滞。
沈逾白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晦暗,周身气场降至冰点,唇线紧绷,过往被污蔑、全网唾骂、被迫退学的画面涌入脑海,无力辩驳。
所有人都信林浩宇光鲜说辞,从来没人愿意听他的真相。
“抄袭与否,自有定论。”温知夏起身,稳稳挡在沈逾白身前,平视林浩宇,语气笃定,“我只信我亲眼所见,沈逾白品行坦荡,待人克制,远比你靠谱。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直接报警私闯民宅。”
她不信流言,只信本心,信眼前满身风霜,却干净温柔的沈逾白。
林浩宇看着两人一护一默的模样,怒火攻心,却碍于业主身份不敢放肆,狠狠瞪了沈逾白一眼,撂下狠话:“你最好别依靠业主躲一辈子,我们没完。”
说完,愤然摔门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窗外晚风轻响。
温知夏缓缓转身,看向桌边沉默不语的男人。
沈逾白抬眼,眼底褪去清冷,覆着一层浅浅落寞,喉结微动,声音低沉沙哑:“毕设抄袭,是真的。”
他坦然承认,却没有辩解。
不是默认罪行,是早已无力辩解。
温知夏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好奇过往,只是轻轻放软语气:“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溃沈逾白所有伪装坚强。
这么多年,全网定罪,行业封杀,家人不解,旁人唾弃,从没有人不问缘由,笃定相信他清白。
沈逾白抬眸,眼底情绪翻涌,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孩,长久封闭的心,彻底溃不成军。
窗外晚风穿窗而入,拂过桌面白茶香气,吹散满身屈辱与寒凉。
他望着她,轻声开口,带着倾尽真心的郑重:“温知夏,遇见你,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