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

第三十二章 牛奶（杨博文视角）1

杨博文到教室的时候，早读铃已经打过两分钟了。

他昨晚帮学生会改了一份活动策划表，睡得比平时晚。早上醒来闹钟响了三遍他才伸手按掉，所以到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推门进去，陈叙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袋没拆封的饼干，正低头看单词。

陈叙头也没抬：“你桌洞里有个东西。”

杨博文放下书包，低头看了一眼。桌洞最里面靠左侧的位置，放着一瓶牛奶。不是食堂卖的那种塑料杯装，是学校门口那家超市里比较贵的牌子，玻璃瓶的。他伸手拿起来的时候，瓶身是温的。温得刚好，不烫手，但明显是刚放进去的。

他没有立刻放下，握着那瓶牛奶，指腹贴着瓶身。

瓶身上没有纸条，没有名字，没有任何能说明是谁放的标记。但杨博文知道是谁。他认出了那个瓶盖拧的方式——拧得很紧，紧了之后又往回松了小半圈。左奇函上次来他家的时候拧过一瓶汽水，也是这样的，说“太紧了回头打不开”。杨博文当时没说，但记住了。

陈叙这时候抬起头来，看到他手里的牛奶瓶：“谁送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叙放下饼干，“那你怎么不问问是不是放错了。”

“没放错。”杨博文把牛奶放在桌角，没有打开。他坐下来翻开课本，右手小指刚好贴着瓶身，隔着玻璃传来一点持续的温度。

陈叙看了他一会儿：“你今天心情不错。”

“没有。”

“你嘴角没压住。”

杨博文没有反驳，翻了一页书。但翻书的动作确实比平时慢了半拍，因为他在想左奇函塞这瓶牛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塞完就走了，还是站了两秒。手缩回去的时候有没有碰到桌洞边缘。他想到这些的时候嘴角又动了一下，但侧过头去看了窗外，没让陈叙看到。

早读课进行到一半，杨博文伸手拿起那瓶牛奶拧开了盖子。盖子确实不费劲，被人提前松过。他低头喝了一口，常温偏热，不是他平时会买的牌子，但味道还行。他把盖子重新拧好放回桌角，继续低头看书。但视线落在那瓶牛奶上的次数，比落在课本上多了两遍。

下课后陈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帮你查一下监控？看看谁放的。”

“不用。”

“真不用？”

“嗯。”杨博文把牛奶瓶拿起来放进了书包侧袋里，“我知道是谁。”

陈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他回头多看了一眼杨博文——杨博文正低头在便签纸上写一行字，写完折好夹进了课本里，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小事。

当天下午放学，杨博文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了左奇函。左奇函背着书包，像是刚从教室出来，两个人隔着三级台阶，同时看到了对方。左奇函没有躲开，但也没有主动开口，他靠在扶手上等杨博文先说话。

杨博文往下走了一级台阶，站定，然后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对了，今天早上有人往我桌洞里放了一瓶牛奶。”

左奇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原本松松插在口袋里的手，拇指动了一下：“……哦。”

杨博文看着他，又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谁放的。”

左奇函的喉结动了一下：“那你喝了没？”

“喝了。”

“好喝吗？”

“还行。”杨博文说，“就是太烫了，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左奇函偏了一下头，耳根开始泛红：“……那你可以放凉了再喝。”

“怕凉了不好喝了。”杨博文看着他，声音不大不小，“别人放的，不想等。”

左奇函的耳根已经彻底红了。他想说点什么把这话接过去，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头咳了一声，然后偏过头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公告栏。

杨博文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是谁放的吗？”

左奇函转回头来，耳朵红着，表情倒是勉强撑住了。他看着杨博文，停顿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带着点被逼急了才有的那种混不吝：“……我放的。怎么样？”

杨博文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开口：“不怎么样。明天别用保温杯装了。”

“那你明天还喝不喝？”

“你放我就喝。”

左奇函没有再说话。他别过头去，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那个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然后他转回来看向杨博文：“那我明天还放。”说完他侧过身，从杨博文旁边走下楼梯去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楼梯转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书包侧袋里那个玻璃瓶的边缘——瓶身已经凉了，但那个形状还在，像某种被他收起来的东西。他往楼下走的时候，步子是轻的。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从课本里抽出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然后把它贴在了书桌旁边的墙上。便签纸上写着：“明天给你带一个不烫的。”

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写作业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