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第三十三章 问1

那天放学后，左奇函没有直接回家。他背着书包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蹲了一会儿，把一颗石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旁边经过的人看了他一眼，他假装在系鞋带。

人都走得差不多之后，他站起来，拐到了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一下，听到里面说"进"，就推门进去了。杨博文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表格，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像是正准备写什么。看到来的人是他，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今天不用给我讲题。”左奇函说，语气比平时稍微慢一点。他反手把门带上，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然后走到杨博文桌子对面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杨博文看着他：“那有事？”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那份表格，然后又抬起头来，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小杨会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一下，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桌面，“如果我们的事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光从左侧照进来，落在左奇函低垂的睫毛上，他没有移开视线，但那个问句被他放在桌面上之后，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指了，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杨博文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左奇函：“跟我谈恋爱很见不得人吗？”

左奇函顿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左奇函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种“我说不清”的表情。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就是问一下。如果传开了，老师知道了，家长知道了……你想过没？”

杨博文看着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想过。”

左奇函手指停在桌面上了：“……那你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要改的。”杨博文说，“他们要问，我就说。你怕的话，可以不承认。”

左奇函顿住了。他看着杨博文，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低下头去，耳根开始泛红，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怕。”

“那你问这个干嘛。”

“我——”左奇函卡住了，他双手一齐向上抬了抬额前的刘海，那个动作又急又轻，像是想掩饰脸上发烫的窘迫。他偏过头去看窗外，声音小了几分：“我就是想知道你会怎么说。”

杨博文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过了两秒才说：“我已经说了。”

左奇函没有转回头来。窗外有一只鸽子落在花坛边沿上，他盯着那只鸽子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也没有怕。”他顿了一下，“……我是怕你后悔。”

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安静了两秒。杨博文看着他，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左奇函感觉到他走近了，下意识抬起头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我不会后悔。”杨博文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我说了负责，就是负责。”

左奇函仰着头看他，喉结动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那个‘负责’是什么意思？”

“你怕我不知道？”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垂下眼，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知道就行。”

杨博文低下头，看了他一会儿。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长不短，像是什么话已经说完了，但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走。窗外的光暗了一点，门缝里透进来走廊上偶尔路过的脚步声。

左奇函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吧。”

杨博文也站起来，把桌面上的表格合上放进抽屉里：“嗯。”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左奇函走在前面两步，杨博文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左奇函忽然放慢脚步等了他一下，等他走到自己旁边才继续往下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左奇函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提：“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再回答我一次。”

“哪个？”

“就那个，如果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跟你谈恋爱，我不怕被人知道。”

左奇函没有转头，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他低着头说了一句：“我也是。”

杨博文走在他旁边，没有说“我知道”。他只是朝左奇函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肩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点，没有再拉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