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秘密

第十三章 周末的秘密

周六的上午过得很慢，慢得像阳光在桌面上挪动的速度。

左奇函坐在杨博文家的客厅里，看杨博文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其实没什么事做，手机刷了两轮朋友圈，看了几个短视频，又放下手机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有一家早餐店的蒸汽从卷帘门缝隙里往外冒，空气里还留着雨后那种潮湿干净的味道。

他走回客厅的时候，杨博文正把洗好的排骨放到盘子里，侧头看了他一眼：“无聊了？”

“没有。”左奇函靠在厨房门框上，“你做饭的时候一直都这么专心？”

“不然呢？”杨博文拿起刀切姜片，“做饭分心容易切到手。”

左奇函看了他拿刀的姿势——手指稳稳地扣在刀背上，切口利落整齐，比他自己那个连泡面都泡得随随便便的样子不知道强了多少。他收回目光，走到客厅窗边站着，看着窗外伸进来的梧桐叶，叶子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

他忽然说：“你猜我今天原本打算干嘛？”

杨博文手上的动作没停：“睡觉？”

“差不多。睡到中午，起来点个外卖，打游戏打到天黑，再睡觉。”他顿了顿，“基本上我每个周末都这么过。”

杨博文把姜片放进碗里，声音隔着厨房传出来：“那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梧桐叶上，然后开口说：“今天比平时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三菜一汤，杨博文甚至还切了一小碟西瓜放旁边。左奇函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但后来他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杨博文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哪里瘦了？”左奇函嘴硬，但还是又夹了一块。

“打篮球的时候你的衣服总是被风吹起来。”

左奇函筷子悬在半空，顿了一拍：“……你好好吃饭，别乱看。”

杨博文没有反驳，低头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但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点。

吃完饭左奇函主动收了碗。他站在水池前洗碗的时候，杨博文坐在餐桌边看着手机。左奇函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里，擦干手上的水，犹豫了一下，走到杨博文面前：“下午有什么安排？”

“原本打算看书。”杨博文说。

“现在呢？”

杨博文抬眼看了一下窗外——阳光正好，天空被昨夜的雨洗得很干净，蓝得透彻。他收回目光看向左奇函：“你想去哪？”

“随便走走。”

杨博文合上手机站起来：“那走吧。”

两个人出了小区，沿着街道慢慢走。周六下午的街道比平时安静很多，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洒在地上，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左奇函走在前面一点，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停在路边。

杨博文走在他后面几步，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左奇函停下来等他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走那么慢干嘛？”

“在看路。”

“看什么路？”

杨博文没有回答，但他加快了一步，走到左奇函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沿河的小路上，水面上映着浅金色的阳光，偶尔有风吹皱一片波光。左奇函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吗？”

“第一次说话？”杨博文想了想，“是那次你翻墙踩到盆栽。”

“不是。”左奇函说，“是更早之前。”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更早？”

左奇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河面上：“高一开学第二周，课间操的时候我在操场上，你站在主席台旁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正好经过你身边，你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我好像撞到你了——你说了句‘没事’。就两个字。”

杨博文沉默了一瞬：“……你居然记得。”

“我记得。”左奇函说，声音不大，“你说‘没事’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说完自己就先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对岸的柳树。风把额前的发丝吹乱了一点，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有点不自在。

杨博文走了两步，然后开口：“这件事我也记得。但和你记得的不太一样。”

左奇函侧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我记得的是——”杨博文顿了一下，“你撞到我的时候，你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之后我就没再看名单了。”

左奇函的脚步慢了一拍。他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杨博文，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杨博文也停下来看他，阳光落在杨博文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眼底那层平日的冷淡在这一刻淡了很多，几乎看不清了。

左奇函低下头，耳朵又开始发烫。

他别过脸继续往前走：“……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周末可以多说一点。”杨博文跟上来，“周一到周五要扣分记名，没有时间。”

左奇函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个笑，但确实是从喉咙里漫出来的。

他们两个沿着河边走了一个来回，又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左奇函靠着椅背仰头看天，杨博文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幅画。风穿过梧桐叶，簌簌的声响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那种沉默不尴尬，反倒像一种不需要语言的东西在慢慢生长。

傍晚回到杨博文家的时候，左奇函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他爸，是班群里有人在喊：“左哥明天打球不？好久没见了！”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他收起手机走进厨房，看着杨博文正在准备晚饭的背影。

“明天打球你去不去看？”他靠在门框上问。

杨博文没回头：“你约我？”

“嗯，约你。”左奇函说，“来不来？”

“几点？”

“下午三点。”

“几点结束？”

“你想几点结束就几点结束。”

杨博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左奇函注意到他在低头翻菜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行，我来。”杨博文说。

晚饭依然是三菜一汤。左奇函坐在餐桌边夹菜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爸发来一条：“下周你生日，想要什么？”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吃饭。杨博文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问。

吃到一半的时候左奇函忽然开口：“下周我生日。”

杨博文放下筷子：“哪天？”

“周三。”

“想要什么？”

左奇函想了想，有点半开玩笑地说：“想吃你做的排骨。”

杨博文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行。周三我给你送。”

左奇函本来以为他会说一句“那你要请我吃饭”之类的，但他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低头喝汤了，像在备忘录里记下一件重要的小事。

左奇函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从胃里慢慢升上来。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杨博文送他到楼下。夜风凉凉的，路灯的光落在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左奇函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还站在楼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左奇函挥了一下手：“回去吧。”

杨博文没有动。

左奇函转回头继续走，走了几步之后，收到杨博文发来的一条消息：“路上小心。”

他没有回，但他走到街角转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把它按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