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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跑什么,不是说喜欢我

第十四章 生日

周三那天,左奇函醒得比平时早。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六点二十三分。他翻了个身,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消息。他划开屏幕,点开和杨博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记录停在昨晚:“明天你生日,早点睡。”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翻身起床。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左奇函桌洞里塞了好几封没拆的信,旁边摞着几个纸袋,是班里同学提前送来的礼物。前桌女生转过来和他说生日快乐,同桌放了一盒巧克力在他桌角。他一一说了谢谢,把东西收进书包里。

手机在口袋里的震动频率从没断过——群消息,小弟们的祝福,还有几个不常联系的人发的“生日快乐”。他挑了几条回了,剩下的统一锁屏后就没有再打开。

他点开和杨博文的聊天框,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发消息。

中午食堂人很多,左奇函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弟们围过来,笑着起哄让他今晚请客吃饭:“左哥生日不得热闹热闹?咱们去吃烧烤,再开几瓶酒。”

左奇函想了想,点了头:“行,晚上六点,老地方。”

有人追问:“要不要叫别人?”

“随便你们叫,我无所谓。”他说完低头吃饭,没有再开口。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左奇函刚走出教学楼,收到了杨博文的消息:“晚上有安排吗?”

左奇函停在走廊拐角处,看着那几个字。他打了两行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有。”

“好。”杨博文的回复很快,也没有问去哪儿、跟谁。

左奇函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加快步伐向校门走去。

烧烤店是班上一个同学家里开的,店面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左奇函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半,灯光明亮,桌上摆了几瓶啤酒和刚端上来的羊肉串。有人招呼他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酒,左奇函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有人举杯喊了句“祝我们左哥生日快乐”,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左奇函也举了,碰了一下杯沿,仰头喝完了大半杯。

他坐在长桌的一侧,周围都是人,有人跟他聊天,有人给他倒酒,有人举着手机说要拍个合照。他配合着笑了一下,快门声响起来,他放下酒杯时笑容也落了下来。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杨博文发来的:“吃了吗?”

左奇函拇指停在屏幕上,旁边的同学端着酒杯凑过来:“左哥你看手机干嘛,来喝——”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喝。”

那顿烧烤吃到了晚上九点多。店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桌上的盘子和签子堆了几层,啤酒瓶排成一排靠墙放着。有人已经醉了,趴在桌上哼哼着唱走调的歌,还有人跟老板要了第二份炒饭。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面前的酒杯还剩一半。他拿起手机翻了个面,看到杨博文的消息停在那个“吃了吗”的界面——他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没有回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打下了四个字:“还在吃饭。”

消息发出去,杨博文没有秒回。隔了大约五分钟,才跳出一条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

左奇函看着那个“好”,忽然觉得这个字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放下手机,把面前那半杯酒喝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到杨博文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走廊上没有,食堂没有,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是隔着屏幕说的。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那种可以随时见面的距离,其实一直都很脆弱——只要一个人不主动出现,另一个人就找不到他。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杨博文没有发新的消息。他也没有再回。

十点左右,同学们开始陆续散了。有人叫了代驾,有人扶着醉醺醺的同学往外走,还有人喊:“左哥,一起走啊,我顺路带你。”

“你们先走,我再坐会儿。”左奇函说。

店里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老板在收拾隔壁的桌子。左奇函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了店门。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步行回家的路上没有打车,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手机被他攥在手里,屏幕偶尔亮一下,是软件推送,没有来自杨博文的消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在路灯下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继续往里走。

回到家,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边。茶几上还放着早上出门前没来得及收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走过去坐下,手里握着手机。他点开杨博文的头像,聊天记录里那两句对话隔着两小时的空隙,像隔了一层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没有发消息。

那一晚他没有等到杨博文说“生日快乐”,杨博文也没有问他还缺什么。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路灯,感觉整个夜晚比平时安静很多,也空旷很多。他知道杨博文没有欠他什么,他也知道是自己先回了那个“有”,是自己先坐在那堆人群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是自己选择了不解释、不主动、不追问。

但那句等了两个小时才回复的“好”还是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他某个不常被碰到的位置上,不深不浅,有点闷。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一个本子,撕下一页纸,拿起笔写了一个字——不知道写什么,最后写了一个“好”字,看着它,又把它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他没有给杨博文发晚安,杨博文也没有给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