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42）

车马安稳停在山外官道。

连日南下赶路，一路救人除恶，随身携带的药材耗损大半。白星悦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深山，林深雾静，草药丰茂，便打算进山一趟，补齐药库储备。

她叮嘱侍从辞守在山脚，看好马车与物资，不要擅离。自己拎着小小的药篓，独身缓步走进山林。

深山静谧，少有行人。

沿路遍地是野生草药，金银花、甘草、当归、麦冬随处可见，甚至藏着几株品相极好的老山参。白星悦一路慢慢采摘，清理掉根茎泥土，整理得干干净净。采好的药材尽数扫进系统空间，分门别类收好，以备后续行医所用。

她不急着返程，顺着缓坡往山林更深处走，想多寻几味稀缺药材。

四周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就在她弯腰采摘一株野黄芪，正要收纳进空间时，前方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异动。

树干摇晃、枝叶乱颤，伴随着沉闷的扑击声、草木碾压的碎响，还有一声极具威慑力的虎啸，骤然划破山林寂静。

动静又凶又猛，绝不是普通野兽嬉闹。

白星悦立刻停住动作，敛去周身气息，轻声唤：“小九，查一下前面是什么动静。”

小九即刻应答：“宿主，前方百米空地，成年斑斓母虎与巨型岩蟒厮杀缠斗，双方搏杀激烈，伤势严重。”

白星悦心头一凛，放轻脚步拨开灌木丛，悄悄探头望去。

空地上的一幕，看得人心头发紧。

一条粗壮无比的巨型岩蟒，浑身鳞甲发黑，身躯粗如水桶，长长的躯体缠绕翻滚，死死缠着一头成年母虎。蛇信吞吐，蛇口大张，一次次朝着虎颈要害锁咬。

这蟒蛇盘踞深山多年，凶性极强，是山林里的一方隐患。

母虎体格健硕，为了护住巢穴，拼死反抗。虎爪狠狠撕裂蟒身鳞片，利齿啃咬蛇躯，一次次发力挣脱缠绕，低沉凌厉的虎啸不断在山间回荡。

蛇缠虎扑，两兽以命相搏，场面惨烈狰狞。

缠斗许久，地面狼藉一片，满是碎草泥痕与血迹。

最终母虎凭着悍勇与韧劲，找准破绽，狠狠咬穿巨蟒七寸。

粗壮的蟒身剧烈抽搐几番，彻底瘫软，没了动静。

蟒蛇死了，母虎赢了。

可它也早已油尽灯枯。

蟒身的大力缠绕勒断了它多处筋骨，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撕咬伤，血流不止。它勉强撑着身子站了两秒，四肢一软，重重栽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断绝。

本该雄霸山林的猛虎，此刻奄奄一息，只剩满眼疲惫与不甘。

这时，旁边草丛轻轻一动。

一只巴掌大的小虎崽，绒毛软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跌跌撞撞从草堆里爬出来，小身子瑟瑟发抖，细细哼哼着，一点点蹭到母虎的脑袋旁。

它年纪太小，懵懂无知，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撑不住了。

白星悦此前早已用积分兑换了兽语通晓技能。

这一刻，母虎微弱、哀恳的心声，清晰钻进她耳中。

它不怕死。

它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只尚且年幼、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崽。它死后，小虎留在凶险的深山，迟早会成为其他野兽的食物。

它望见了一旁静立的白星悦。

濒死的猛虎没有半点戾气，只剩极致的哀求。它费力抬眼，轻轻蹭了蹭幼崽，一遍遍恳请眼前的人类，收下它的孩子，护它平安长大。

白星悦看着血泊里虚弱的母虎，又看着那团软糯无助的小幼虎，心底轻轻一软。

乱世渡人，深山渡兽，皆是缘法。

她缓步走上前，蹲下身，声音轻而稳：“你安心去吧，我收下它，往后我护它一世安稳。”

母虎浑浊的眼底亮起最后一点微光，像是彻底放下了所有牵挂。

它微微垂头，蹭了蹭小虎崽，随后彻底松弛下来，闭上双眼，再无声息。

白星悦小心翼翼伸出手，将浑身温热、瑟瑟发抖的小虎崽抱进怀里。

小家伙格外温顺，一点也不抗拒生人，乖乖蜷在她掌心，细细呼噜着，全然依赖。

白星悦指尖轻轻抚过它细软的绒毛，轻声给它取名：“以后你就叫阿睦。岁岁平安，此生和睦。”

收好最后几味草药，抱着怀里的阿睦，她转身缓步走出深山。

前路漫漫，山河未歇。

往后的南下路途，她的身边，多了一只伴她远行的小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