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41）

北平安稳的那一刻，白星悦心里积压许久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

孩子们安顿稳妥，两名侍从墨、砚留守小院，日日照看五个孩子的起居学业。贴身侍从辞随她南下远行。该铺的人脉、该稳的后路，全部落定，她再无牵绊，驱车离北平，往长沙而行。

临行前采买的物资充足齐全，大半收进系统空间，少量干粮、薄毯放在车厢，路上自在舒坦，不必委屈自己。

刚出城不久，驿站递来厚厚一叠长沙来信。

二月红温柔细问近况、报备产业安稳；陈皮字迹潦草，直言长沙有他坐镇，无人敢滋事；解九爷条理清晰，账目人情一一列明，句句牵挂归期。

白星悦坐在晃动的马车内，逐一看完。心底暖软，又略有轻叹。远在千里，仍有人默默替她守着一方安稳，这份情，她一直记着。

收好信件，马车一路向南。越远离城郭，乡间藏着的乱象便越清晰。时局表面平静，暗处的恶意早已遍地滋生。

这天午后，车行至一处偏僻荒村。

村口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喊，夹杂着凶狠的呵斥声，刺耳又突兀。

白星悦抬手，轻声叫停马车，心底唤道：“小九，查一下前方情况。”

小九立刻应声：“宿主，村内三名落单日军私自离队，入户劫掠，抢走农户全年存粮，殴打户主，家中老人幼童皆受惊吓，此地位置偏僻，无人驰援，后续大概率还会有日军折返骚扰。”

听完，白星悦眼底的温和慢慢敛去。

大战尚未全面开启，这些侵略者就已经肆无忌惮祸害平民。他们脱离管束，借着身份横行乡里，最是卑劣可恨。

她淡淡吩咐：“辞，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侍从辞应声而下，动作利落悄无声息。

不过片刻，村口嚣张的动静彻底平息。

辞折返回来，带回被抢的几袋粮食、农户被夺走的零碎银元，还有日军随身的军备物件。

白星悦推门下车，快步走向那户受难的农家。

院里一片狼藉，破碗碎了满地。一位白发老人瘫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清晰的掌印，嘴角挂着血痕，怀里死死护着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孙辈孩子。一家人衣衫单薄，满脸惶恐，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看见缓步走来的白星悦，老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知道是她救了自己一家。

他挣扎着撑着地站起来，腿脚发软，对着白星悦就要下跪。

“姑娘……多谢姑娘救命……多谢姑娘……”老人声音嘶哑颤抖，眼眶通红，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白星悦快步上前扶住他，不让他跪拜。

“老人家不必这样。”

她把粮食和银元全数递回，看着破败的院落，轻声开口：“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这些鬼子是散兵，今天被除掉，说不定还有同伙折返。你们留在村里，迟早还会遭祸。”

老人瞬间脸色发白，手足无措，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助。世代扎根在此，无依无靠，根本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白星悦看着老人苍老惶恐的模样，看着两个吓得不敢出声的孩童，心里微动。

她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沓银元，塞进老人手里。

“这笔钱你们拿着。收拾简单行李，带着孩子去往邻近的大镇子落脚，租间屋子谋生，不要再回这个村子。”

沉甸甸的银元落在掌心，老人双手不停发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一辈子老实过日子，受尽欺压，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接济。

“姑娘的大恩，我们一家人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白星悦轻轻摇头，只简单叮嘱：“好好活下去，护住孩子就够了。”

目送那一家人收拾好简单行囊，相互搀扶着离开村子，渐渐消失在土路尽头。白星悦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村口，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她衣摆轻轻晃动。

她在心里同小九说话，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怅然。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把这里当成一个故事世界。我心里惦记的，只有那些书上写好的意难平，只想尽力去弥补那些遗憾。我从没有想过要占据什么，也没有想过要争什么权势。”

小九安静听着，给出回应：“宿主最初的初衷，本就是弥补故事里的缺憾。”

白星悦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野，缓缓开口。

可真的踏足这片土地之后才明白，这不是书页上的文字。

这里的人，和那些旧故事里的前辈一样，正在亲身经历苦难。他们会害怕，会流离失所，会眼睁睁看着家园被践踏，却没有反抗的力气。

书上的悲剧只是寥寥几行描述，可落到活生生的人身上，就是实打实的煎熬。

她拥有旁人没有的机缘，有系统，有身手，有可以调动的物资。

如果只是远远看着，只去修补那些既定的故事结局，对眼前正在受苦的普通人视而不见，那也太过自私。

“我不求能扭转整个世道，也做不到救尽天下所有人。但遇见了，我就该出一份力。”

她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

不再仅仅是为了弥补书中的遗憾而来，她也想为这个真实的人间，尽自己所能做一点事。

收回纷乱的思绪，白星悦转身走回马车。

“继续赶路。”

车轮碾过土路，缓缓驶离荒村。前路漫长，山河满目疮痍，她的路，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