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36）

走出沈府的朱漆大门，晚风卷着街边的烟火气扑在脸上。

小九的声音在脑海里啧啧感慨：“宿主，刚刚那场面，是不是特别像爽文里的桥段？一群老大夫全都质疑，等着看主角出丑。不过还好，这些人也不算刻薄，只是固守旧见，没有故意刁难。”

白星悦慢慢沿着街道往客栈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轻笑了一声：“倒是有几分那味儿。可治病不是为了打脸，只是希望人能少受些苦。”

接下来的七天，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白星悦依旧坚持去老巷义诊，只是吸取了之前透支身体的教训，把出诊的时间缩减了大半，不再从午后忙到日落，每日只接诊有限的人数，到点便收摊。长时间高强度问诊实在耗神，她也得留足精力，既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也要惦记沈家那边的复诊。

这些天她也托人牙子四处看宅院，跑了好几处胡同。有的院子采光太差，堆放药材容易受潮；有的院子位置太偏，来回义诊路途太远；还有的租金开得虚高，并不合心意。兜兜转转看了一圈，始终没有寻到一处完全称心的，只能暂且继续住在客栈。

空闲的时候，白星悦也在心里盘算。往后义诊的摊子会越来越大，光靠自己一个人终究忙不过来。她心里萌生了念头，想找个踏实本分的年轻人，要么收作徒弟跟着学医，要么寻个可靠的人，帮她照看药箱、整理药方，搭把手处理杂事。只是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观察，人品心性比天分更要紧。

日子一晃，就到了约定复诊的日子。

白星悦收拾好药箱，再度来到沈府。

一进府门，便能感觉到府里的气氛和上次截然不同，不再是往日那种沉沉的愁云。下人见到她，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沈老爷亲自迎了出来，脸上的愁容散去大半，神色十分欣喜。

“白大夫，您可来了。家姐这几日服药下来，变化实在是大。夜里咳嗽少了许多，盗汗也止住，夜里能安稳睡上大半宿，胃口也慢慢开了，精神比先前好了太多。”

白星悦跟着进到内室。

沈夫人半靠在软榻上，脸色褪去了之前的蜡黄，有了几分血色，呼吸平顺，见了白星悦，还能微微欠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感激。

白星悦上前搭脉，细细诊察一番。脉象已经平和不少，郁结消散，肺阴渐渐恢复，虚火也压下去了，只是身子亏空太久，还需要继续慢慢调养，不能骤然停药。

她又仔细询问日常起居，再提笔调整药方，把药量做了改动，叮嘱后续的养护忌讳。

走出内室，回到厅堂。沈老爷满心感激，当即吩咐下人取来一个沉甸甸的匣子，里面装着数额不菲的银钱，打算当作诊金。

“白大夫，家姐的顽疾，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亏得您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沈家无以为报，还请收下这份谢礼。”

白星悦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去接那匣子。

“沈老爷，诊金我只取该得的一份，余下的不必给我。”

沈老爷一愣，还想劝说：“这是应当的，您救了家姐，这点银钱算不得什么。”

“若是老爷有心，不如把余下的钱财拿出去，在城外街口施粥接济贫苦百姓。”白星悦语气平和，“那些百姓缺医少药，日子艰难，能帮衬一把，比给到我手上更有意义。”

沈老爷闻言，心中大为动容，连连点头：“好，就依白大夫所言。”

白星悦又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几包自己配伍好的调养丸药，递过去。

“这几副是固本养身的方子，沈夫人身子尚虚，平日里可以按时服用。也有几剂适合老爷调理身体的，一并收下。这样，我们便两清了。”

沈老爷双手接过药包，心中愈发敬重。

这件事很快就在北平城里传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位年轻的女大夫，连沈家久治不愈的夫人都给治好了。“白神医”的名号，慢慢在北平城内传开，不只是市井百姓，不少世家也听说了她的名头。

闲谈之间，沈老爷忽然想起一事。

“白大夫，听闻你近来一直在寻觅合适的宅院。我沈家在城西胡同，有一处闲置的小宅院，独门独院，带一方天井小院，采光通透，离市井也不远，正好适合你行医居住。”

白星悦闻言道：“若是沈家愿意，我可以按市价买下这处院落，钱款我会如数备齐，绝不占半分便宜。”

沈老爷笑了笑，摇了摇头：“市价那便不必。这宅子本是我家闲置，我给你一个实在的价钱，我不吃亏，你也不必再同我讲价。这个数目，是我斟酌过后定下来的，算是沈家一点谢意，却也绝不是白送。”

他报出一个数字，比市面上同地段的宅子要低上不少，但依旧是一笔正经的买卖，算不上馈赠。

白星悦心里掂量一番，这个价格，沈家确实没有亏本，自己也负担得起。她没有再推辞，颔首应下：“好，那就依沈老爷所说。”

双方当即立下买卖契书，手续办得清清楚楚。

没过几日，所有事宜全部办妥。白星悦雇了挑夫，把自己积攒的药材、行囊、药箱尽数搬入城西的小院。

推开黑漆院门，一方不大的天井，两棵老槐树亭亭而立，枝叶遮出一片阴凉。正屋用来居住，侧边两间厢房，一间可以堆放晾晒草药，另一间收拾出来，日后既能当诊室，若是寻到合适的徒弟，也可以做读书习医的屋子。院子角落还有一小块空地，往后也能试着栽种些寻常草药。

站在属于自己的小院当中，晚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小九在脑海里欢快地嚷嚷：“哇！宿主！这可是你在民国的第二套房产啦！第一套是长沙那处小宅子，现在北平又置下院落，咱们也算在两个城市都有家了！”

白星悦看着眼前的一砖一瓦，心底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忍不住轻笑：“说起来还真是。以前总四处漂泊，走到哪算哪，如今倒也算是落了根。中国人骨子里，总归是盼着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子。”

“是啊，有自己的院子，心里才落定。”小九跟着感慨，“以后晒药、配药都不用看客栈掌柜的脸色，义诊回来累了，回小院就能歇下。接下来，该好好物色一个靠谱的人，帮我搭把手。”

白星悦抬手抚过院中的老槐树，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安稳。

“嗯，先把小院安顿妥当，再慢慢找。”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