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亮,北平城里特有的市井喧嚣顺着窗缝钻进客栈房间。
沿街的叫卖声、黄包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轻响、路人闲谈的软调北平话,层层叠叠揉在一起,温柔将熟睡的人唤醒。
白星悦缓缓睁开眼。
昨日一下午高强度义诊,把脉开方、斟酌平价药方,精神体力双双透支,这一觉她睡得极沉,是实打实的自然醒。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眼望着客栈老旧却干净的木梁房檐,心底轻轻感慨。
“果然是民国。没有闹钟催命,没有车流轰鸣,叫醒人的从来都是满城烟火。”
小九懒懒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满满的新鲜感:
“对啊宿主!这里的空气好干净,有风、有树、有草木气,不像现代到处都是尾气和高楼挡住天,太舒服啦。”
白星悦弯唇笑了笑。
今日她特意留出了上午的空闲,义诊照旧放在下午。正好趁着难得的闲暇,逛逛北平城,顺便把租房定居的正事敲定下来。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心念一动开启系统换装。
一身清浅素雅的月白民国旗袍上身,领口绣着细碎兰草,料子柔软贴身,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髻,一支温润小玉簪固定发髻,脚下软缎布鞋素雅干净。整个人清灵温柔,融进民国的烟火光景里,半点不突兀。
收拾妥当下楼,客栈大堂热气腾腾。
她点了一屉薄皮小笼包、一碗温热豆浆,配两块软糯清甜的桂花糕,慢慢吃完早饭,浑身暖意融融,彻底扫尽残留的疲惫。
出了客栈大门,真正的北平晨景铺展眼前。
她没有急着找牙子看房,先顺着老街慢悠悠闲逛,直奔北平最有名的前门大街。
正阳门城楼巍峨矗立,灰砖朱柱,古朴庄重,城楼之下车来人往。街边老字号茶楼、绸缎庄、糕点铺一字排开,挂着旧式木质牌匾,随风轻晃。街上行人百态,长衫先生、布褂百姓、穿西式小洋装的时髦小姐交织在一起,新旧交融,是独属于民国北平的绝美风情。
“小九,开启自动拍照。”
“收到!全程记录宿主北平打卡瞬间~”
系统快门轻响,将正阳门雄姿、老街烟火、旧式商铺光景一一收录存档。
逛到兴头上,白星悦心念微动,顺势换装。
一袭浅青色素雅汉服飘然上身,广袖轻摆,裙摆曳地。她站在正阳门城楼下方,青砖古墙衬着清雅汉服,古今氛围感瞬间拉满,系统接连拍下数张照片。
路人悄悄侧目,只觉这姑娘气质出尘、温婉雅致,却也只当是富家小姐出游,无人多疑。
没走几步,她又一时兴起切换装扮。
温柔简约的米白西式洋装替换了汉服,裙摆轻盈,剪裁得体。站在民国老街的梧桐树下,温柔又别致。小九看得啧啧称奇:
“宿主也太好看啦!三种风格,每种都适配北平的景色!就是现代装咱们只在空间穿就好,现实穿出来太惹眼啦!”
白星悦心底应着,笑意浅浅。
玩闹尽兴,她终于收了心思,认真和小九商量正事。
“帮我筛查一下前门、白塔寺周边的小院房源,要安静、采光好、带院落,能晾晒存放草药,租金合适,适合长住。”
小九立刻认真工作:
“筛查完毕!这片胡同私宅最多,性价比最高,适合你长期义诊、囤药、落脚。直接找本地房牙子最稳妥,不用自己瞎找,效率超快!”
白星悦寻了街边一位和善老者问路,顺利找到街口茶馆。
民国时节,房牙子大多聚在茶楼接活。她寻到靠谱牙人,谈吐温和、条理清晰,只说自己想短租一处清净小院,长期定居北平。
牙子见她气质温润、谈吐有礼,十分上心,当即许诺这两日便带她看房,优先挑采光好、僻静、独门独院的宅子。
租房的大事敲定大半,悬着的心落定。
短短一上午闲逛打卡、敲定居所,日子安稳又踏实。
时日缓缓流转。
接下来的几日,白星悦依旧每日下午定点在老巷义诊。她问诊细致、药方平价对症、待人和善耐心,起初只是小片街坊知晓的名声,渐渐越传越广。
从贫民窟百姓,传到周边街巷,最后慢慢渗入北平城内各个角落。人人都知道,北平城里来了位极年轻的女大夫,不收分文,医术却格外扎实,专治各种拖出来的老毛病、虚症郁症。
只是,市井烟火里的盛名,终究传不进高墙深院的世家府邸。
北平城内名门沈氏,世代经商,家底雄厚,为人规矩体面,是城中有头有脸的望族。
沈家老爷的嫡姐沈夫人,缠绵病榻许久。
起初只是寻常体虚乏力、偶有咳嗽,谁都未曾放在心上。可日复一日拖延,加上深宅妇人常年心绪郁结、少动多闷,症状日渐加重。夜夜咳嗽难眠、频繁盗汗、食不下咽、身形日渐消瘦。
沈家遍请北平数位德高望重的老牌名医,汤药不断、针法不停,诊治无数次,病情却始终反反复复,不见半分好转,甚至愈发虚弱。
府中上下忧心忡忡,愁云笼罩。
沈老爷为人沉稳有礼、涵养极好,只是心中实在不解。
偶然听府中下人闲聊市井传闻,说起街头那位年轻义诊女大夫医术绝妙,治好了不少陈年旧疾。
沈老爷心底难免存疑。
他并非傲慢轻视,只是情理之中难以信服——
小小年纪,不过街头义诊,治些百姓劳累风寒的小毛病尚可,如何能胜过一众深耕医术数十年的老城名医,医治得好他家姐缠绵日久的顽固顽疾?
可如今名医束手、汤药无效,府中早已无计可施。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一面广发帖子,召集城中所有坐馆名医齐聚沈府会诊;一面破例,遣人登门,恭敬邀约市井中声名鹊起的白星悦,一同入府看诊。
消息传到时,白星悦刚结束下午的义诊。
小九忍不住嘀咕:“宿主,沈府是高门大户,那些老名医肯定都看不起你年纪轻,等会儿去了,质疑、冷眼、偏见肯定少不了。”
白星悦从容收拾药箱,心底淡然回道:
“无妨。医术不分年纪,只分对症与否。我尽力诊治,问心无愧就够了。”
她如约前往沈府。
朱门高院、庭院深深、回廊雅致,与市井胡同全然是两个天地。
正厅之内,数位须发花白的老名医端坐满堂,神色凝重、气度俨然。众人见进门的竟是这般年轻清丽的姑娘,瞬间眸光微动,厅堂里响起极低的窃窃私语。
有人暗自摇头,觉得不过是凑数的孩童;
有人冷眼观望,静待她出丑;
也有少数沉稳老者,不轻易定论,只安静观察。
形形色色,各怀心思。
沈老爷起身相迎,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唯独眼底藏着一丝克制的疑虑。
“白大夫劳驾远道而来。家姐久病难愈,群医无策,今日冒昧相邀,还望白大夫费心一看。”
白星悦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理应尽力。”
随后她随下人进入内室。
沈夫人斜倚软榻,面色蜡黄憔悴,气息微弱,偶尔低咳几声,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形。
白星悦落座抬手,指尖稳稳搭在腕脉之上,闭目凝神,细细辨析脉象浮沉虚实。
良久,她又仔细询问睡眠、饮食、盗汗、心绪、起居习惯,将所有症状一一记在心底。
退出内室,她没有当众贸然开口,而是第一时间和小九暗中核对。
“我初步判断,是长期情志郁结、深宅闷气难舒,导致肺阴亏虚、虚火内生。旧医只一味止咳补肺,没疏郁、没滋阴,药不对症,所以久治不愈。对吗?”
小九快速全盘核验脉象与症状,立刻精准回应:
“完全正确宿主!病根不是外感风寒,是内伤郁滞+久虚生火!之前名医全都治表不治本,方向偏了,自然没用!你的判断百分百准确!”
得到系统佐证,白星悦心中彻底笃定。
她抬头,从容道出完整病因病机。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几位老大夫当即蹙眉反驳,语气带着固执:
“小姑娘言之过浅!此症我们连日反复推敲,绝非简单郁火阴虚!若是如此浅显道理,我等怎会束手无策?”
质疑声此起彼伏。
观望者沉默不语,等着看她无法辩驳。
沈老爷眉心紧拧,心底的疑虑更深了几分,可他依旧保持涵养,并未出言轻视,只沉声询问:
“那白大夫,可有调理之方?”
白星悦取纸提笔,落笔利落从容。
整张药方,无一味珍稀贵药,全是寻常药店皆可购入的平价药材,主打养阴清肺、疏肝解郁、清虚火、调气血,温和调理、徐徐固本。
药方一出,满堂更是诧异。
“这般平浅方子,怎可治沉疴顽疾?”
面对满厅质疑,白星悦神色平静,淡淡解释:
“夫人病在日积月累的郁结亏虚,不在急症猛症。贵药未必对症,对症即是良药。此方先服七剂,止咳止汗、安睡固本。七日之后复诊,有起色再续调,若无半点改善,便是我医术浅薄,甘愿认错。”
坦荡、从容、不骄不馁。
沈老爷看着眼前年纪轻轻却沉稳至极的姑娘,心底那份轻视悄然散去,只剩几分复杂的观望。
他当即吩咐下人抓药熬制,严格遵方调理。
白星悦收好药箱,拱手告辞。
全程即便满厅质疑、偏见四起,沈老爷依旧恪守大家风范,礼数周全,亲自起身相送,一路送至府门外。
他诚恳开口:“今日辛苦白大夫费心诊治。无论后续成效如何,此番相助之情,沈某铭记在心。七日后,静候大夫复诊。”
待人真诚、处事得体、不卑不亢、不以身份压人。
白星悦轻轻点头:“分内之事。静待夫人好转即可。”
转身走出气派森严的沈府大门,晚风拂面,清爽安然。
小九感慨出声:
“宿主你刚刚超稳!这么多老名医质疑你,你一点不慌!而且沈老爷人真的很好,虽然不信你,但全程超级有礼数!”
白星悦缓步走在北平暮色街头,望着远处城楼剪影,轻声浅笑。
“医术从来不是靠年纪压人。我只需对症施治,其余的,交给时间就好。”3
蹲蹲下一章的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