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33）

一夜安睡。

天光慢慢透进窗纸，白星悦缓缓醒转。她安静梳洗完毕，打开包袱，认真挑了一身干净得体的衣裳换上。料子柔软垂顺，配色素雅干净，穿在身上格外衬气质。

她对着窗边光影轻轻理了理衣角，在心里轻声问：“小九，我今天这身怎么样，好看吗？”

小九的声音立刻清亮响起：“特别好看，素雅贵气，端庄又利落，很适合你。”

白星悦弯眸一笑，心头轻松，收拾妥当便下楼吃早饭。

简单用完早点，结清房钱，她没有选择辛苦徒步。路途遥远，徒步太累，她在镇口寻了一位靠谱马夫，谈妥价钱，雇下一辆马车，正式往北奔赴北平。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前行，穿乡过镇。

每一次沿途歇脚，白星悦都会主动停下。看见街边穷苦百姓带病劳作、饱受病痛折磨，她便拿出随身草药，免费坐诊开方，分文不取。偶尔遇上本地乡绅大族，家中有四处求医无果的疑难杂症，只要对方品性端正、不仗势欺人，她也会耐心出手调理。

一路行医，她的心境也在悄悄沉淀。

从前在现代高中，她的生活只有书本、试卷和考试，日子单一又紧绷，从未真切见过人间疾苦。可踏入这个乱世之后，她亲眼看见普通人熬日子的艰难，病痛、饥荒、流离，样样逼人绝望。

也正因如此，她越来越懂得自己这身医术的珍贵。

不是用来换名利，而是真的能救人、能托住一条条挣扎的人命。看着一张张愁苦的脸慢慢舒展，她心里越发笃定，这一路行善行医，是最踏实、最值得的选择。

小九一路随行，悄悄开启影像留存，把沿途山河风貌、市井人情一一记录下来。路过乡土小摊，白星悦也会随性停下，尝几口本地小吃。马车走走停停，不慌不忙，一边积善行医，一边见识百态人间。

日子缓缓流淌，直至一日黄昏。

马车前行视野开阔，远方尽头，一道厚重磅礴的城墙轮廓铺展在落日余晖下，巍峨沉静。

“小九，我们到北平了。”

马车随人流驶入城门，踏入城内的那一刻，气息与南方长沙彻底截然不同。

长沙水汽氤氲，街巷拥挤错落，满城带着江湖肆意的烟火气，九门坐镇一方，江湖规矩大过世俗规矩。

而北平，端庄、厚重、开阔。

长街笔直宽敞，青砖平整，牌楼林立，四合院排布规整。满城皆是世家气度、军政风气，名流显贵汇聚于此，势力错综复杂。在这里，江湖人只是过客，真正掌风向的是世家与军政。即便是长沙九门人物到此，也需收敛锋芒、谨言慎行。

一路车马颠簸，白星悦难免疲惫。她没有急于闲逛，先寻了一家干净雅致的客栈落脚，安顿好所有行李。

关好房门，隔绝外界喧闹，她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小九本体存于系统空间，拥有独立模拟终端，如同随身携带的手机电脑，只是无法外露示人。白星悦放松靠坐，意识接入系统，翻看一路记录的影像、存档资料，静静歇神，消解一路疲惫。稍后唤来伙计，点了几样清淡吃食，慢慢用膳休整。

养足精神、缓过疲累，已是午后。

出门之前，她没有急于游玩，静心坐好，让小九调出完整的北平情报。

脑海里信息清晰铺开：城内各大世家、军政势力、新月饭店尹家、古玩圈子、潜藏日方势力，一一划分清楚。同时标记好了全城特色美食、游玩街巷、市井闹市。

白星悦静心梳理，心里规划得明明白白。

她初入北平，无名无势，贸然攀附显贵太过刻意，也容易卷入纷争。最好的方式，依旧是从底层做起，坚持义诊救人，温和积累声望。等医术名声慢慢传开，自有机缘结识各方人物。届时既能护住更多普通百姓，未来也有余力，尝试改写九门众人悲凉的既定命运。

规划妥当，她起身出门，正式逛览北平城。

午后阳光和煦，洒满长街。白星悦一身素雅长衫，身姿挺拔，气质温润端庄。不张扬、不浮夸，却自带浑然天成的清雅贵气。待人温和有礼，眉眼柔软无傲气，走在热闹街巷里，格外惹眼。

她随心缓步闲逛，最先被街边的手工小摊吸引。

老北平手艺人摆摊，木雕小饰、编绳佩饰、手绘团扇，件件精巧复古，带着老时代独有的匠心质感。

白星悦驻足，拿起一把素色兰草团扇，指尖轻触扇面。

守摊的老师傅见她温雅大方，笑着搭话：“姑娘好眼光，这纯手工画的，料子细、风柔，最适合姑娘家用佩戴，耐看雅致。”

“确实好看，很合我心意。”白星悦浅笑回应，爽快付钱，将团扇收好，又挑了几枚小巧木雕挂饰，件件都是温柔耐看的样式。

逛完手工摊，街边老字号小吃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她走到摊前，语气温和：“老板，麻烦来一份豌豆黄、驴打滚，还有糖火烧。”

摊主麻利打包，热情闲聊：“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几样都是咱们北平招牌吃食，甜而不腻，老少都爱！”

“第一次来北平，特地尝尝本地味道。”

接过温热吃食，白星悦边走边尝。软糯清甜的豌豆黄、劲道入味的驴打滚、外酥内软的糖火烧，风味独绝，和南方糕点清甜软糯的口感完全不同，满口都是老北平的烟火风味。

吃罢小吃，她径直走进临街成衣老店。

北平服饰兼容新旧，既有民国最经典的温婉旗袍，也有新式简约衣裙，款式雅致、版型大气，远比南方样式精致多样。

掌柜见她气质卓然，殷勤引荐各式新衣。

白星悦细细挑选，入眼便挑中好几件心头好：月白、青碧、浅粉三件素雅旗袍，剪裁贴合身形，温柔显气质；又选了两件新式日常衣裙，轻便大方，适合日常出行、行医奔波。怕之后有磨损换洗不便，每一款她都多拿了一套。

“劳烦掌柜，全部打包，送到我住的客栈。”

交代完毕，货物便会直接送回住处，不用自己手提累赘。

等回到客栈，送货的伙计把一大包衣物送到客房。关上房门，屋内只剩她和小九。

“小九，我试下新衣服，你帮我看看效果。”

白星悦一件件轮换换上。先套上月白旗袍，身姿线条衬得柔和温婉。

“怎么样？”

小九在脑海里立刻回应：“很好看，很衬你的气质。”

“那就记录下来。”白星悦吩咐。

小九启动影像留存，把这身模样保存。

接着又换上青碧旗袍，再换新式衣裙，一套一套试过去。每换完一身，都会问小九的意见，只要看着合意，就让系统拍照存档。

看着堆在一旁多买出来的那几套备份衣裳，白星悦在心里打趣：“小九，这么多衣服，可惜你没法实体穿。要不要给你兑换一份系统奖励，今天吃个鸡腿？”

小九声音透着几分欢喜：“可以！我在系统空间享用，现实不会冒出来。”

话音落下，系统空间里就多出一只香喷喷的鸡腿。

试完所有新衣，把衣物仔细叠好收纳进包袱。

逛尽兴、试完衣裳，天色渐渐暮沉。

街头繁华依旧，可街边角落，依旧藏着无数疾苦。衣衫单薄的贫苦百姓、久病无钱医治的老人、体弱咳喘的孩童，都在乱世里默默煎熬。

游玩的松弛心绪缓缓沉淀，白星悦心里的初衷再次落定。

享乐是旅途点缀，济世救人，才是她一路北上真正想做的事。

她寻了街边干净平整的位置，让小九全程监测周遭安全、甄别人群风险，随后取出随身药箱与草药，静静落座。

来往百姓见她衣着贵气、气质端庄，起初只敢远远观望，心生拘谨，不敢靠前。

白星悦主动放软语调，声音温和通透：“各位乡亲，我在此免费义诊看病，不问贫富、不收钱财，有旧疾小痛都可以过来看看。”

话音落下，巷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路边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几个汉子互相碰了碰胳膊，交头接耳低声嘀咕。

“这么年轻的姑娘，真会看病？别是哄人的吧。”

“这年头哪有白白给人瞧病的，小心里面藏着别的花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抱着几分提防，没人敢第一个上前。迟疑片刻后，第一位老者才试探着走上前来。

白星悦耐心把脉问诊、细致开方，态度温柔、医术精准。她心里清楚这一片百姓日子拮据，落笔写药方时，特意避开贵重药材，全都换成市井随处能买到的平价草药平替，又把煎药的法子细细交代一遍。

老者拿着方子，连连点头道谢，嘴里不停念叨，身上堵得慌的地方，光听她讲就觉得通透不少。

边上围观的路人瞧老者实实在在得了好处，猜忌才消散大半。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贫苦百姓围拢过来。

有拉洋车干苦力的汉子，常年出力，腰和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有操持家务的妇人，日子熬得气血虚损，整日头昏乏力；还有衣衫单薄的小孩子，染上风寒，小脸烧得通红。

周遭路人越聚越多，还有晚来的人挤不到跟前，只能站在外围踮着脚张望，三三两两交谈。

“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倒是真的有。”

“不要一文钱，还给咱们开实在的方子，实在难得。”

白星悦不紧不慢挨个接诊，今天本就只是过来试水，并不打算一口气接待大批人。日头一点点向西偏移，夕阳余晖温柔洒落，落于少女沉静温柔的眉眼间。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她便停下手上的动作，对着还在排队的众人欠身说明，今日先到此为止，往后还会再来此处坐诊。

没能看上病的人满脸遗憾，却也理解，纷纷道谢散去。

不少百姓拿不出铜板，便把家里仅有的东西拿出来答谢，几把干野菜，一小捧杂粮，零零碎碎堆在布角。白星悦没有推辞，一一收下。

等人都走干净，巷子里重新恢复往日的嘈杂。白星悦坐在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都透着疲惫。

脑子里面，小九的声音响了起来：“宿主，今天义诊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白星悦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在心底回应。

“累是真累，一个接一个问诊，精神绷得太紧。不过看见他们愁眉苦脸来，放下心事走，心里还算踏实。”

她回想刚刚接诊的一幕幕，心里默默复盘。北平底层百姓的病痛大多是劳累和饥寒熬出来的，很多小毛病拖久了就成顽疾。也有几例，自己的药方还可以再往简约平价调整，下次过来可以做得更好。

小九继续说道：“这里穷苦人太多，你的义诊，确实能帮到不少人，不过也要留意自身，别把自己耗得过度劳累。”

“我晓得，今天本就是试一试，摸清情况就够了。”

白星悦慢慢收拾好布包和剩下的零碎物件，起身离开巷子。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