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2）

白星悦轻声婉拒了二月红的邀约，慢慢退进巷子深处，心绪乱糟糟的。

方才她能打败那群地痞，靠的是系统发放的新手礼包。前世她反复翻看这本书，心里放不下这样人遗憾，靠执念与奖励跟着系统来到这个年代，但这身本事，是她活下去、试着改变结局的底气。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刚刚直面混混围堵的紧张感依旧还在。可惶恐之余，心底又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悸动，眼前活生生站着的二月红，不再是白纸黑字里的虚构人物，是她隔着书页心疼了无数次的真人。方才他开口邀约的那一刻，她几乎下意识就要点头应下。

但理智硬生生拉住了她。

二月红常年在长沙的市井风波里打转，心思敏锐，对刻意靠近的外人向来戒备很重。如果自己太过爽快热切地赴约，只会让他下意识警惕，怀疑自己带着目的刻意攀附。她只能压下翻涌的心动，故作淡然地委婉推辞，拉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

经过这一次面对面的交集，她彻底醒悟过来。

这里不再是她反复翻看的小说剧情，没有既定的文字走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与人生轨迹，是一个完整、残酷、真实的民国乱世。她不再是隔着书本旁观故事的读者，而是实打实踏足其中的局中人。

她此行的目的，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抹平这些人往后的种种意难平。系统曾经提过，每顺利完成一次救赎任务，就能解锁一次抽奖机会，可以抽到医术、各类生存技能，或是稀有的物件道具。只是现在根基未稳，时机尚且不足，贸然行动只会徒增麻烦，她先安顿好自身，摸透长沙城各方势力的局势。

她在意识里轻声唤出009。一人一系统都是第一次执行跨界任务，刚才全程都绷着神经。

【009：刚才实在太险，还好新手礼包派上了用场。宿主别忘了任务奖励机制，完成救赎任务，就可以参与道具抽奖。】

白星悦在心里应声：“我记得。先安稳落脚，慢慢布局，一步一步，试着扭转他们原本注定的命运。”

009在意识里回道：宿主不用心急，我们慢慢规划，按步骤来就好。

收拾好心情，她走进街边的吃食小店，点了米粉、糖油粑粑和蒸糕。温热的食物落肚，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吃完饭后，她托路人引荐找到人牙子，在幽深僻静的巷子里，定下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小院。

往后几日，白星悦专心打理新家。每日去往集市挑选实木家具，购置民国样式的衣料布匹，顺带淘了粗陶茶具、小型瓷摆件，又在天井角落栽了几株极易养活的花草。原本积满灰尘、空荡荡的老旧院落，一点点被收拾得干净暖和。

安顿下来之后，日子难免单调枯燥。没有现代的消遣法子，在家待久了百无聊赖，她便时常出门闲逛，吃遍街边小吃，走遍城内寻常街巷，最后慢慢逛到了长沙有名的古玩街。

古街两侧摆满各式古董摊子，街角卦摊旁的齐铁嘴，早就留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外地姑娘。在外人面前他一贯嬉皮笑脸，一副闲散无所谓的模样，常年混迹长沙底层街巷，习惯借着闲谈闲聊，不动声色打探来往人的底细来路。

看见路过的白星悦，他笑着开口搭话：

“姑娘看着眼生，是刚来长沙？今日也算有缘，随便挑一件小玩意儿，我免费给你算上一卦。”

白星悦走上前，只当是寻常路人闲谈。

指尖触碰到一块古玉的瞬间，齐铁嘴脸上笑意收敛，沉吟片刻，语气说得十分隐晦：

“你并非此地土生土长的人，气运和旁人不同，自身有改命的机缘，往后缘分不会少。”

白星悦心头微微一震，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紧接着，齐铁嘴看似随口唠着家常，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她的来历。

“听口音姑娘不是本地人，是过来投奔亲友，还是独自在此谋生？长沙近来不算太平，为什么偏偏选择来这里？”

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察觉到对方在试探打探自己，白星悦的回答留足了余地，含糊带过：

“家中遭遇变故不得已离开故土，听闻长沙市面繁华，过来谋生散心罢了。”

齐铁嘴看得出她刻意有所保留，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聊起城内的市井传闻、梨园旧事，暗中观察她的反应。一番交谈过后，他心里判断这个姑娘来历不浅，而白星悦也清楚，这位整日挂着笑、看着散漫随性的算命先生，应该就是八爷，说话做事圆滑妥帖，很会让人卸下防备，内里却自有分寸。

自此之后，连着三四天，白星悦几乎每天午后都会到古玩街走动。

二人慢慢熟络起来。白天白星悦过来，偶尔会帮齐铁嘴照看一会摊子，在他出去买茶水的时候，替他看管物件；街上乞丐多的时候，她会拿出零钱接济穷苦路人；碰到路人争执吵闹，她也会上前轻声劝解。闲暇之余，她会向齐铁嘴打听城内街巷分布，顺带了解长沙城里各方人的动向，也时常听旁人闲谈红府二月红的名头。

相处的日子久了，齐铁嘴慢慢放下了打探的心思。他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心思简单，待人坦荡，没有半分弯弯绕绕的算计，是真心实意地善待周遭的陌生人。他不再刻意揣摩她的来路，慢慢把她当成可以闲聊说笑的朋友，偶尔会和她讲些长沙城里的新鲜趣事。

长沙城里人人都知道，二月红的戏台身段唱腔冠绝一城，红府的堂会一票难求，寻常权贵不惜重金，也难求他登台唱上一段。他大半辈子浸在梨园行当里，唱戏是刻进骨子里的喜好，平日里除了固定堂会，极少在外露面。

齐铁嘴日日看着她待人温和的行事，偶尔开口打趣几句，常常逗得她脸颊发烫。他慢慢放下了打探她身世的心思，偶尔会和她讲些长沙城里的新鲜趣事。

相处数日，齐铁嘴看得出她行事端正坦荡。他心里暗自盘算，借着看戏的由头，带着她接触城内的圈子，慢慢加深彼此的交情。

这天傍晚，夕阳西垂，街边摊贩陆续收摊。

齐铁嘴慢悠悠收拾好卦摊物件，看向一旁把玩玉佩的白星悦：

“今晚二月红有一场堂会戏，我打算过去听戏。看你闲来无事，如果没有别的安排，不妨跟我一同前去？”

白星悦心里一动。她一直找不到合理自然的契机靠近二月红，跟着齐铁嘴同行最为妥当，不容易惹人疑心，刚好可以伺机完成第一个任务。她弯唇笑了笑，欣然应下，二人一同朝着戏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