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28）

白星悦走在前头轻轻引路，黑背老六沉默抬步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巷，径直走进她开的这家药膳楼。进店之后，白星悦熟稔至极，先领着六爷进了安静的包间。

她没有使唤伙计，亲自吩咐后厨送来上好热茶与精致糕点，随后抬手执壶，俯身替黑背老六斟满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语气温和自然：“六爷，先喝杯热茶歇歇。”

黑背老六微微垂眸，看着眼前冒着暖烟的清茶。

他素来对外性情孤冷防备心重，早年屡屡遭人算计背叛，被人情世故狠狠刺伤过，久而久之便关上心门独来独往，刀口度日、冷暖自担，从来没人这般细致待他，递茶添温、事事上心。细微的暖意悄无声息漫过心底，他神色依旧沉稳沉静，没有多余表露，只抬手端起茶杯，缓缓饮尽。

温热茶水入喉落腹，熨帖了满身常年积攒的冷意与疲惫。

放下茶杯，他安静靠在窗边落座，周身带着惯有的清冷疏离。

白星悦见他喝完，又将一碟精致糕点轻轻推到他面前，笑着开口：“你随意吃，别拘束客气。”

她随口闲聊几句长沙城里的琐事，话不多，语气松弛平和。黑背老六素来寡言，不会主动攀谈，心底带着常年的戒备，却也会在她开口时低声简单应上一两句话，寥寥几个字，不冷漠疏离，一来一回，气氛格外舒服松弛，是很难得的安然相处。

趁着六爷低头捏起糕点的空档，白星悦在心底悄悄唤了唤脑海里的系统。

此刻系统化作一只软乎乎的小白猫，蜷在她意识角落，尾巴慢悠悠扫来扫去。

白星悦心里轻轻暗道：外人都说黑背老六性情孤冷不近人情，其实他骨子里很重情义，只是从前被人伤得太深，才筑起高墙封闭自己。能这样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饭，自在松弛，倒真有几分家人相聚的味道。

意识里的小白猫晃了晃尖尖的耳朵，软糯的奶音在她心底悠悠响起，带着浓浓的馋意：“这里药膳的香气太好闻了，我也好想吃一口。”

白星悦心底淡淡弯起笑意，默默在心里回它：“等晚上宴席结束，你要是愿意凝出实体，变成小猫跟着我，我专门给你留一份糕点药膳，打包带回去给你吃。”

小白猫顿时开心地来回甩动尾巴，乖乖趴在意识里安静等候，不再吵闹打扰。

片刻之后，白星悦抬眼道：“你先在这儿慢慢歇着，我下楼去后厨安排一下，很快就上来。”

说完，她转身下楼。

楼下铺面生意如常，来来往往客人不少，掌柜瞧见她下楼，便慢悠悠走过来，闲话般说了说这阵子店里的经营状况。药膳楼开张未满一年，收留的孤老妇孺、无家的孤儿都在铺里谋了活计，安分守己各司其职；几个练过粗浅拳脚的汉子负责看院守铺。早先白星悦出面压下了蓄意找茬的地痞和妒忌客源的同行，往后铺面便一直安稳太平，客源稳当，没出过什么乱子。

白星悦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后厨。

店内的养伤药膳方子都是她亲手定下的，她亲自挑了几味温补难得的辅料，交代后厨烹制几道独一份的私房药膳，再配上店里几道招牌菜，做好之后尽数送到楼上包间。

诸事安排妥当，她才缓步折返上楼。

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私房药膳与招牌菜品陆续送上包厢，温润的药香混着饭菜香气，慢慢填满整间屋子。

等伙计全数退出去，屋里只剩二人，白星悦取出一块做工精致的专属木牌，轻轻推到黑背六爷面前，语气坦荡真诚：

“六爷，这段时间多谢你悉心指点我习武。这是我药膳楼的专属令牌，持牌随时可以使用这间私人包厢，每个月我会让人给你送一整套完整疗程的药膳套餐上门，往后你过来用餐、取药膳，终身五折，算是我的一点谢礼。”

黑背六爷垂眸看向桌间的木牌，下意识便要推辞。他素来不愿平白收下旁人馈赠，不爱欠下半分人情。

白星悦看出来他的心思，轻声开口：“六爷若是执意不收，那便是没把我当成朋友。”

这话落定，黑背六爷指尖微顿，沉默片刻，终究不再推脱。他素来淡薄名利优待，可这份心意沉甸甸摆在眼前，他坦然收下，微微颔首，语声低沉：“多谢。”

两人安安静静慢慢用餐，席间少有多余的话语，却半点不会尴尬。

药膳入腹温和绵长，白星悦只觉得连日练拳积攒下来的浑身疲惫尽数消散，四肢通透轻快，一身紧绷的筋骨都舒展开来。她在心底暗自感慨，自己钻研的药膳功效果然真切，若是这份温和的滋养，不止能惠及自己，也可以慢慢帮到更多身上带着旧疾、常年疲累的人，那就再好不过。

一旁的黑背老六也隐隐察觉到变化，长久盘踞在周身的陈年劳损、旧伤带来的隐隐酸痛慢慢平复，筋骨之间淤滞多年的滞涩感淡了大半，浑身透着难得的松弛暖意，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一餐饭吃罢，天色微微擦黑，两人结伴走出药膳楼，沿着巷弄往住处走。两家院落本就相邻，顺路同行十分自然。

刚拐过巷口，便看见齐铁嘴拎着空布袋，正要迈入药膳楼打包晚饭。

他一眼瞧见并肩走来的两人，眉眼一挑，熟稔地扬声唤道：“小星悦，可算在这儿碰见你了。”

白星悦笑着停下脚步：“八爷，这么晚才来买饭。”

齐铁嘴目光扫过一旁沉默随行的黑背老六，饶有兴致地打趣：“稀奇了，你怎么跟六爷一道走出来？平日里六爷可是极少愿意跟旁人结伴同行的。”

白星悦淡淡一笑，随口解释：“我拳脚底子还差得远，特地找六爷讨教几招功夫，练完刚好留下来吃了顿便饭。”

齐铁嘴哈哈大笑，转头朝着黑背老六抬手客气打了声招呼：“六爷晚上好，难得您肯费心指点小星悦。”

黑背老六微微颔首，算是应过了招呼，神色平淡没有多言。

齐铁嘴十分识趣，摆了摆手笑道：“行，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二人散步回去了，我先进去打包吃食。”

说完，他便推门走进药膳楼，去找掌柜打包晚间的餐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