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温柔,浅浅落满窗棂。
白星悦醒得很早,静坐桌前,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日入城所见的乱象。街边饥寒交迫的流民、无依无靠的妇孺、嗷嗷待哺的孩童,一幕幕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心底柔软,始终过意不去。可历经昨日一夜沉淀,她也褪去了一时的恻隐冲动,清醒知晓,乱世之中,一时的施舍是善意,长久的帮扶才是救赎。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想要护住这些弱者,必先站稳自己的脚跟。
她在意识里轻声与009商量。
“我想帮那些人,但不能只靠接济。我打算在长沙开一间铺子,收留他们做工,凭双手换衣食,自给自足,我也能在这里有一份安稳营生,不必总靠涉墓冒险度日。”
【系统009温和回应:思路很通透,善心落地才是真本事。我商城有全套古法药膳、养生糕点秘制配方,口味滋补、独一无二,你手握核心配方,教人做工即可,既能稳赚营收,又不会泄露独门技艺。】
白星悦眼底漾起一抹笃定的浅光。
就开一家药膳糕点铺。
汤药滋补祛湿,糕点温润养身,最适配长沙潮湿气候,更贴合九门中人常年下墓积寒、身带暗伤的需求,客源稳定,立身稳妥。
只是她初至长沙,不通行情、不识地段、不懂乱世经商的规矩利弊。思来想去,整座长沙城,唯有二月红温润通透、心善正直,又深耕此地多年,最是适合请教。
片刻后,她依照系统配方亲手烹制了新式药膳,又烤制几碟清甜软糯的养生糕点,提着食盒,缓步走向二月红的宅院。
二月红晨起无事,正坐在院中打理琴弦,清风拂过鬓边,一身长衫清雅温润,褪去了戏台上的风华绝代,只剩寻常世家公子的安稳闲适。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少女身上,眸色微微柔和。
“白姑娘今日来得早。”
“日日叨扰二爷,还望勿怪。”白星悦浅笑着将食盒置于石桌上,语气恬淡温和,“今日新熬了调理药膳,还做了几样养生糕点,特意送来给二爷尝尝。”
二月红颔首道谢,目光落在精致干净的食盒上,心底悄悄微动。
这姑娘性子实在特别。年纪轻轻,身手莫测,敢独闯荒墓,偏偏心性纯粹温柔,待人赤诚,日日费心为他熬制药膳,从无半分功利算计。
他抬手斟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姿态儒雅温和。
“姑娘有心了。”
院中清风徐徐,气氛闲适静谧。
白星悦没有绕弯子,稍作沉吟,便坦然道出了自己的打算:“二爷,今日前来,除了送药膳,我还有一事想请教您。我打算在长沙城内,盘一间铺面,开一家药膳糕点铺。”
二月红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白星悦轻声细说缘由,语气真诚又坦荡:“昨日入城,见街边流民疾苦,老弱无依,妇孺飘零,心中实在不忍。我想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让她们在铺子里做工,后厨熬药制点、前厅打理铺面、后院针线制衣,凭劳力换食宿工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让她们有安身之处,有谋生之技,不必再流落街头任人欺凌。”
“我也能借此在长沙安稳立足,不必再四处漂泊、涉险求生。只是我初来乍到,不懂地段行情、经商规矩,还请二爷替我参谋一二。”
一番话说得温柔,却字字坚定,温柔里藏着独属于她的原则与笃定。
二月红静静听着,眸光沉沉,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活在乱世长沙,见惯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乱世最不值钱的是善心,最难得的也是纯粹。世人皆自顾不暇,人人求财求安、趋利避害,谁会愿意耗费银钱、心力,去帮扶一群毫无用处、只会拖累自己的底层流民?
在他看来,这般善意太过笨拙,甚至有些不值。租铺、进货、养人、营生,处处皆是花销心力,收留一众老弱妇孺,于她而言,百弊无一利,徒增负担与牵绊。
可看着眼前少女澄澈干净的眼眸,没有半分炫耀,没有半分伪善,只有发自本心的悲悯与温柔,还有绝不冲动、步步周全的稳妥规划——她不是一时心软滥善,是想凭一己之力,给乱世弱者一条活路。
这一刻,二月红心头的惋惜与不解,尽数化作了难言的动容。
这世间浑浊功利,偏偏她一身澄澈,守着一份最纯粹的善良,还将这份善良活得清醒、坦荡、有分寸。
他望着她,眸色愈发温柔深沉,语气也郑重了几分,褪去了随意闲谈的慵懒:“姑娘心善,实属难得。乱世浮沉,人人独善其身,唯有姑娘愿意兼济弱小。”
他收敛思绪,认真为她谋划,字字恳切,皆是长沙深耕多年的实在经验:“若开药膳糕点铺,选址切忌两处。一不选闹市中心,鱼龙混杂,地痞流氓扎堆,小店易被骚扰勒索;二不选偏僻窄巷,人流稀少,生意难以为继。”
“可择城南民居街巷,住户稠密、民风安稳,多是寻常百姓与江湖散人,人流适中,安稳又好营生。且城南湿气最重,百姓多有风湿体寒,你的滋补药膳、养生糕点,最是贴合民心。”
“至于经商规矩,乱世药材物价浮动极大,切记固定一两家靠谱药商,稳定货源,把控成本。收留人手也不必急于一时,循序渐进,先稳店铺,再稳人心,方得长久。”
句句中肯,面面周全,是真心实意的提点帮扶。
白星悦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底,眉眼弯弯,满心暖意:“多谢二爷提点,这番话,解了我所有困惑。只是我对看房谈价钱这些事并不熟练,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二月红略一思索,目光平和地看向她,语气自然从容:“姑娘若是信得过我,寻铺面、谈租金、核对契约这些琐事,都可以交由我这边代为打理,你只需要最后定下位置,支付费用即可。”
白星悦闻言连忙摇头,神色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当即委婉推辞:“这怎么好意思,看房谈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还要劳烦二爷跑前跑后,已经足够麻烦,怎么能让您全权代为处理。”
二月红看着她略带拘谨的模样,唇角浅扬,语气从容又温和:“无妨,你平日里时常送来药膳,我们来往本就融洽,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麻烦。况且长沙城内不少房主和商行,多少都会给我几分薄面,由我出面谈价,能少不少麻烦,也不容易被人刻意抬高价钱。”
他心里想着,以她一个外来姑娘独自去谈铺面,很容易被本地人欺生,多花冤枉银钱不说,万一遇上存心刁难的人,反倒平添事端。由自己出面周旋,稳妥许多。
白星悦稍作犹豫,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若是自己单独前去,确实容易吃亏。
她抬眼看向二月红,语气诚恳:“那就多有劳二爷了,等铺面敲定,所有花费我会一并结算清楚。”
“好。”二月红轻轻应下,心底不自觉多了一丝期待,只盼着这间小店早日开张,往后两人也能多一些碰面相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