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绎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做解释:“你先下山吧,这里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你能处理的范围。
害怕危险是所有人的本能,没必要苛责自己。” 说完他转头看向梁熹微和另一名随行警员,“你们俩陪着他下山,联系市局派人过来支援。”
梁熹微立刻面露焦急:“简队长,那您怎么办?”
陆绎回头望向身后的袁今夏与顾觉,语气沉稳:“我不能把今夏一个人丢在这个村子里。”
梁熹微眉头拧得死死的,低声提议:“要不我留下来跟你们一同行动……”
陆绎轻轻摇头拒绝:“小王一个人下山太危险,你们三个人结伴赶路,路上安全系数更高。”
梁熹微脸上满是犹豫,和陆绎对视几秒,凭着多年搭档培养出的默契,最终不再争辩,点头应下。
她从腰间取下枪套,把配枪一并递到陆绎面前:“简队长,这个您拿着防身。”
陆绎没有伸手去接:“武器你们全部带走,三把枪你们拿走两把,我这边不用担心。”
梁熹微沉默片刻,最终收回枪支,不再多说。
另一名警员拎起证物箱,朝失魂落魄的王伟博招呼:“走了。”
“等一下。” 后方的顾觉突然出声,大步走到几人跟前。
王伟博脚步一顿,心里认定对方还要继续数落自己,整个人紧绷起来。
可顾觉只是打开证物箱,从随身背包里翻出几把医用手术刀,自己留了两把,剩下一把递到助理手中:“拿着,虽然比不上枪械好用,但好歹能防身。”
王伟博沉默接过小刀,小声问道:“顾老师,您不生我的气吗?”
顾觉淡淡开口:“我记下你今天的行为,等回到市局,会按规定给你记处分。”
说完他朝对方轻轻挥了挥手,没等王伟博继续搭话,便开口催促:“赶紧动身吧。” 静静目送三人顺着小路离开。
三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尽头。
陆绎冷眼扫过依旧围堵在四周的村民,开口发问:“现在能放我们离开了吧?”
村长依旧一言不发,自顾自抽着手里的旱烟,雨水散尽后的正午,白色烟雾慢悠悠在空中盘旋散开。
陆绎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转身走向剩下的三人。
从云全程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半句言语;顾觉怀里的袁今夏垂着脑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她身形娇小,整个人缩在顾觉怀中,看起来单薄又脆弱,听见陆绎走近的脚步声,才猛地抬起头。
陆绎脚步停下,轻声询问:“心里害怕?”
袁今夏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摇头。
大雨已经停了,可雨衣帽子里闷出一层雾气,裹得人浑身燥热。
她抬手摘掉帽子,把长发全部捋出来。
乌黑长发衬着她巴掌大小的脸蛋,更衬得面色苍白,眼尾微微泛红。
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侧过身子开口:“咱们先回去再说。”
她刻意忽略身边三个男人复杂的神情,脑子里不停盘算着心事。
她在心底呼唤系统:【除了逃出这座拟村,是不是还有一道待完成的问答题?】
系统的提示音立刻响起:【没错,题目是 “宿主的枕边人是谁”,宿主是否已经知晓标准答案?想要完成该任务,直接说出答案即可。
】
袁今夏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没法确定自己心里的答案是否正确,而且这道题只有一次作答机会。
纠结许久,她还是跟系统说:【算了,我再好好琢磨一阵子。
】
系统干脆回应:【好的,宿主后续想回答问题,直接在心底呼唤我就行。
】
袁今夏在心里道谢,刚准备继续发问,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稳稳握住。
她低头一看,握住自己手掌的人是陆绎,当即抬眼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前几日一直阴雨寒凉,可陆绎的手掌却带着温热的温度,他压低嗓音问道:“嘴上说着不怕,你瞧瞧自己现在的样子。”
袁今夏愣了一下。
话音落下,陆绎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袁今夏满眼疑惑地望着他。
陆绎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那笑容混杂着几分无奈、几分故作轻松的坦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怜惜:“眼睛红通通的,跟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似的,还敢说不害怕?”
“到底在怕什么,嗯?” 他主动往前凑了两步,隔开身旁另外两人,凑到袁今夏面前,低声轻嗤,“我早就跟你说过,真要是危险降临,最先出事的只会是我,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用担惊受怕。”
“不然传出去,人家还会说我这个刑侦支队队长连身边人都护不住。”
“哪有人会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袁今夏小声嘟囔,奇怪的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恐惧,居然消散了大半。
她环顾四周,围堵的村民已经尽数散开。
反手牵紧陆绎的手,又朝顾觉和从云招了招手,示意两人靠拢过来。
从云和顾觉没有多问缘由,乖乖俯身凑到她身边。
四颗脑袋紧紧靠在一起,袁今夏压低音量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任何人提过……”
她轻轻咬住下唇,眼睫不停轻颤,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脸颊从脖颈位置慢慢泛起一层淡红,色泽浅淡却格外惹眼,像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艳丽。
“就是…… 这几天夜里,总有人偷偷爬到我的床上。” 她语速缓慢,盯着自己的脚尖,羞耻感席卷全身,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顿了顿,又嗡声嗡气补充,“对方爬上床之后,还会凑过来亲我。”
这句话刚说完,另外三人心里那点隐晦的旖旎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三人异口同声发问:“到底是谁干的?!”
可开口的同时,三人的目光各自锁定不同的怀疑对象。
袁今夏一眼就看出不对劲,陆绎死死盯着从云,从云转头打量顾觉,顾觉则静静审视着陆绎。
三方视线在空中碰撞,暗流涌动,要是眼神能伤人,他们此刻恐怕已经互相交锋无数次。
袁今夏连忙往后缩了缩,脑子难得反应迅速,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了天大的误会,急忙开口解释:“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情况!”
三道视线齐刷刷重新落在她身上,诡异的沉默持续几秒后,顾觉率先出声:“那你倒是说说,是哪种情况?”
他语气听着平静,可话音底下藏着翻涌不停的情绪。
袁今夏急忙摆手澄清:“真的跟你们三位没关系,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陆绎追着关键信息确认:“也就是说,那人确实深夜爬上你的床,还主动亲吻了你,对吗?”
“这个……” 袁今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一旁的从云已经忍不住怒火,出声怒骂:“简直是变态流氓,脑子不正常!” 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也有过类似越界的举动。
袁今夏没想到三人的关注点全都跑偏,连忙开口:“我想说的是,昨天晚上那个人也照常来了。”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梁姐,可昨晚梁熹微被怪物直接甩到地面,根本不可能是她。”
陆绎心思敏锐,瞬间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的意思是,每晚爬上你床的,就是四处作乱的那只怪物?”
袁今夏迟疑着轻轻点头,陆绎说的正是她心里的猜测。
可同样一句话,从陆绎口中说出来,莫名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心底暗自别扭,这话听着仿佛自己有多抢手,连怪物都要主动凑上来亲近,显得格外自恋。
好在陆绎没有纠结这点细枝末节,天生适合做刑警的敏锐思维,让他立刻理清线索:“这么说来,家家户户屋檐摆放的瓦猫,监视的目标从来不是死去的巫医,而是那只怪物。”
袁今夏点头表示认同。
陆绎话锋一转,直直看向她提问:“这只怪物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你的?”
袁今夏仔细回想一番:“我刚进村,坐在花轿里的时候,它就盯上我了。”
“花轿?” 另外三人从没听她提起过这段经历,全都面露诧异。
“他们给我喂了迷药,把我捆住塞进花轿抬进村的。” 袁今夏语速放缓,说到一半又咬住嘴唇,迟迟没法继续往下讲。
那些细节实在难以启齿:狭小封闭的花轿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影子紧紧抱住动弹不得的她,带着凉意的手悄悄解开捆住她的绳索,肆意抚过她全身肌肤,动作又温柔又带着占有欲。
还有当晚陆绎、从云离开婚房之后,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间里,熟睡的她再次迎来那个不速之客。
怪物顺着床铺爬上来,冰凉潮湿的手掌揉开她身上外敷的药膏,肆意触碰她的身体。
这些画面,就连全程开启上帝视角的直播间观众、系统都无从知晓 —— 每到夜晚休息时段,直播间会自动关闭。
停顿许久,她才支支吾吾道出部分线索:“我当时被绳子捆得牢牢的,可花轿里那道影子悄悄松开了束缚我的绳索,要是绳子没解开,我只会以为那些触感全是我的错觉。”
“从那天起,这只怪物就一直缠着我不放。” 她眼睫不安地轻轻颤动,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满心疑惑,“可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它一直盯着我?而且它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难道这只怪物天生不会对女性动手?” 她反复思索,只得出这么一个猜测,转头看向陆绎三人,他们心思远比自己缜密,说不定能解开这个谜团。
可三人听完她的疑问,全都沉默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地静静望着她,四目相对。
袁今夏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陆绎当场拿定主意:“咱们去后山墓地一趟,到那里就能找到答案。”
几人原本一早就打算前往墓地探查,中途被崩溃的法医助理打断,加上当时一心想着尽快下山求援,便暂时搁置了计划。
可眼下已经谈不上离开村子,查清怪物执着纠缠袁今夏的根源才是头等大事,后山墓地这一趟,是非去不可。
一行人本来轻装简行,没带多余物品,不需要额外准备装备,四人敲定方案后立刻调转方向,由熟悉路线的从云带路,朝着后山墓地走去。
村里道路两旁,藏着更多暗中盯梢的村民。
这些人清一色穿着深色雨衣,三五成群站在路边,彼此互不交谈,只是直勾勾盯着四人的动向,手里紧紧攥着锋利农具,潮湿空气里,金属刀刃泛着冷亮的寒光,比起农作工具,更像伤人的凶器。
陆绎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另外三人紧跟自己,随即拐进村子深处的小路。
规避跟踪、反侦察这类事,陆绎十分专业,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带着众人绕开村民的监视,动作熟门熟路。
他一边熟练甩开沿路盯梢的村民,一边伸手将袁今夏揽在身侧护着。
以前袁今夏从没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妥,自己走路速度慢,又不懂怎么躲避旁人视线,陆绎护着她,大概率只是怕她拖慢队伍进度。
可不知为何,或许是刚刚聊起怪物深夜亲近自己的话题,此刻被他贴身护住,袁今夏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距离,实在太过贴近。
四人顺利摆脱所有盯梢村民,终于抵达村子最西侧的后山墓地。
按照从云的说法,像拟村这种交通闭塞、与世隔绝的村落,村内婚嫁全都内部消化,时间久了,全村人多多少少都沾着亲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