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觉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血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抛出核心疑问:“眼下有个疑点,怪物明明出手袭击小梁,最后却主动放过了她,这是什么原因?”
梁熹微低头思索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前几日我们见到的所有遇害者全是男性,会不会这只怪物天生不会伤害女性?”
陆绎轻轻摇头否定:“这个说法不成立,倘若女性不在它的狩猎目标里,它一开始就不会对你动手。”
单看梁熹微后背的伤口就能判断,怪物是在最后关头才停下攻击。
排除这个可能性,众人一时间也想不出梁熹微和其他遇害男性之间,存在什么本质区别。
“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不足以下定论。” 陆绎若有所思开口,“昨天我们偶遇的那群村民,看样子是准备前往后山墓地,要是去墓地一趟,或许能找到整件事的突破口。”
在场所有人瞬间领会他的打算。
袁今夏转头望向窗外,外头细雨连绵不断,外出行动会格外麻烦。
这时她又想起昨晚陆绎说希望天降大雨,眼下果然如他所愿下起雨。
可她始终想不通,陆绎凭什么笃定当天一定会下雨。
她转头看向陆绎发问:“外面真的下雨了。”
陆绎同样望向窗外绵绵雨幕,思索几秒开口:“如果我的猜测没有出错,现在绝对不是前往墓地的合适时机。”
袁今夏满脑子疑惑,追问缘由:“只是下雨而已,顶多走路不方便,不至于完全不能出门吧?”
陆绎反问她:“从我们来到这片区域,前后一共下过几场雨?”
袁今夏静下心梳理时间线: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坐在花轿里的时候下过第一场,拜堂仪式进行到一半雨就停了。
第二场雨,是陆绎一行人、第一批警员赶到村子的时候,也就是从云父亲离世之后,当晚雨水就彻底停歇。
第三场是昨天清晨,他们外出搜寻线索途中,雨又中途停下。
昨夜出门探查时晴空无雨,直到今天白天,迎来第四场降雨。
理清完整时间线后,一道模糊的线索在脑海一闪而过,四场雨仿佛暗藏某种关联,可转瞬即逝,怎么都抓不住关键。
她垂着头拼命梳理思绪,陆绎看她苦苦思索却毫无头绪,主动点破关键:“每一次雨水停下,那只怪物都会现身,准确来说,它会依附人类的皮囊出来活动。”
怪物一直藏在暗处,没人见过它真正本体,只要它占据人类躯体现身,天空的雨就会彻底停止。
袁今夏瞬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陆绎昨夜期盼暴雨的用意 —— 大雨不停,怪物就没法附身害人。
“现在雨水还没停,代表它至今没有找到可供依附的人体皮囊。” 陆绎继续分析,“所有人尽量抱团待在室内,不要单独外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怪物专挑落单、无人留意的人下手。”
所有人都认可陆绎的推断,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几人简单清理掉地面干涸血迹,杂物统一堆放在房间角落。
先前收拾大通铺时,屋内大部分家具已经全部搬空,只剩一张矮桌和几条板凳,没地方落座,大家干脆全都坐在床板上,静静等候雨停,或是市局支援队伍抵达。
袁今夏单独坐在仅剩的一条小板凳上,无事可做只能发呆,目光落在低声讨论怪物、村内村民的陆绎和顾觉身上。
昨夜休息时从云就坐在两人身旁,此刻依旧安静靠在床边,脑袋垂着,全程一言不发,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
袁今夏原本盯着陆绎、顾觉,视线不自觉偏移,落到沉默寡言的从云身上。
从云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忽然侧过脑袋,两人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他低声开口询问:“你盯着我,有什么事?”
不知为何,袁今夏心底莫名发虚,慌忙扯出一抹浅笑移开视线,在心里询问随身系统:“从云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对吧?”
这件事所有人都清楚,系统没有隐瞒,直接回复:“宿主,情况属实。”
袁今夏继续在心底思索:“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就算常年在外闯荡,真的一点内情都不清楚吗?自从我来到这里,他只反复劝我跟着陆绎一行人尽快离开,从没提过村里诡异的怪事。”
还有一件事始终卡在她心头,昨天从云喂她吃下的不知名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自顾自胡思乱想,视线漫无目的飘向房门地面。
系统主动搭话:“宿主,要不要打开直播间看看观众留言打发时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袁今夏点头应允。
直播间一大早就自动开启,这会儿临近正午,在线人数居高不下,屏幕弹幕密密麻麻滚动。
她随意扫了几眼,全是无关紧要的调侃,半点有用线索都没有,瞬间没了兴致。
无视掉满屏表白、站队打赌的弹幕,她重新放空目光盯着门口发呆,没过多久,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视线扫过屋内矮桌、板凳,前一日做饭剩下的厨余垃圾,最后定格在房门角落。
袁今夏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喉咙里溢出急促的倒吸气声。
“出什么状况了?” 身旁的梁熹微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哆嗦,紧张盯着她。
袁今夏睁圆双眼,抬手指向房门角落。
所有人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昨天陆绎带回、摆在门口的石制瓦猫,原本脑袋正对大门外侧。
可此刻这尊石头雕像,脖颈以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扭转过来,嘴巴大张,眼珠死死锁定袁今夏的方向。
全屋人全都心头一震。
陆绎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那只瓦猫,拇指用力抵住雕像脖颈与头部衔接处,可石头纹路严丝合缝,仿佛它打造成型时就是这个扭头的姿势。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记得,昨日陆绎取回瓦猫时,雕像头部端正朝前,和普通镇宅石兽别无二致。
袁今夏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步,后背撞到一片温热的胸膛。
她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居然是从云。
其余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陆绎手中的诡异瓦猫身上,唯独从云,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恐诧异,只是轻轻皱起眉头,低声提醒:“小心一点。”
袁今夏还没回过神,陆绎已经拿着瓦猫走到她面前,直接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到床边抓起闲置雨衣,语速急促地下达指令:“把雨衣穿好,跟我出门。”
袁今夏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愣在原地。
一旁的顾觉却瞬间领会用意,抬手轻轻按住陆绎示意他稍作冷静,另一只手拿起床边雨衣走到袁今夏跟前,压低声音提醒:“村子其他房屋屋檐下,全都摆放着同款瓦猫。”
袁今夏瞬间反应过来,其余村民家屋檐遍布瓦猫,昨晚他们临时落脚这间的雕像都自行扭头,别处的瓦猫恐怕也出现了同样异变。
不敢继续深想,她在顾觉的协助下匆忙套上雨衣。
顾觉确认她穿戴完毕,拿起属于自己的雨具,从云也全程沉默,快速穿好雨衣做好出门准备。
梁熹微见几人打算外出,立刻出声:“我跟你们一同前去。”
陆绎瞥了一眼屋内留守的警员和法医助手,语气沉肃安排:“人员不能分散,你们两人留在屋内原地等候支援。”
另一位执勤警员立刻站起身表态:“简队,我跟你们一起行动。”
这下屋内只剩顾觉带来的年轻助手,看着众人接连准备外出,他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微微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他不像陆绎、顾觉这类常年接触各类案件的警务人员,心理素质本就偏弱,平日里只待实验室处理标本,这次只是跟着顾觉外出协助工作,没想到卷入这么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事件。
袁今夏留意到他慌乱的模样,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才意识到,陆绎、顾觉的冷静只是职业长期打磨出的素养,像这位助手这般惊慌失措,才是普通人撞见灵异怪事的真实反应。
换做常规恐怖片里的配角,大抵都是这般惶恐无助。
顾觉于心不忍,开口提议:“要不我留下来陪着小王,你们先行探查。”
助手浑身发抖小声询问:“顾老师、简队,市局的车辆今天肯定会过来接应我们吧?我们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等待,难道不行吗?”
全场无人作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家已经和市局彻底失联整整两天。
从市区驱车赶来村子,就算山路绕远,最多六个小时就能抵达。
心底那点等待救援的希望摇摇欲坠,却又舍不得彻底放弃。
陆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一点。
“别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外来支援身上,我们耗不起时间。” 他语气干脆利落,不等助手脸色彻底垮掉,继续安排,“所有人穿戴齐全雨具,随身行李尽量精简。”
“我们徒步下山,自行寻找出路。”
袁今夏跟在陆绎身后踏出房门,脑子里还不断回荡他刚刚冷静却不容反驳的话语。
她忍不住暗自疑惑,常规恐怖片的剧情走向,真的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吗?
屋外雨水依旧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就算身上裹着雨衣,潮湿水汽还是顺着帽檐、衣料缝隙不断往里渗。
袁今夏不安地拉扯头上雨帽,身旁同行的陆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低头伸手牵住她的手掌,轻声询问:“心里害怕?”
袁今夏纠结地抬眼望向他,没有开口作答。
即便她不说,陆绎也猜出了她心底的顾虑,放慢行进脚步,伸手帮她调整好滑落的雨帽:“是不是吓得慌了?”
袁今夏轻轻眨了眨眼睛。
“就算害怕也必须往前走。” 他语气平淡,“再拖延下去很快就要天黑,我们不能继续耗在这里。”
袁今夏小声提出顾虑:“可是……”
两人脚步放缓,慢慢落在队伍末尾。
她看向前方同行的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纠结,大家心底都抱着一丝侥幸:再等等,说不定下一秒市局的救援车辆就会出现。
两天时间不长不短,没人能轻易彻底放下这份期待。
陆绎开口反问:“你更愿意寄希望于不知何时抵达的救援车辆,还是依靠自己双脚走出大山?”
袁今夏明白陆绎说得句句在理,纠结片刻小声发问:“深山里面会不会有野兽狼群?”
陆绎停顿几秒给出答复:“这座山里没有主动袭击人的野狼。”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但这里藏着心怀歹念、如同野兽一般的人。”
他短促轻笑一声,伸手把袁今夏的雨帽往下压了压,轻轻拍了下她头顶:“不用害怕今夏,真要是有危险来袭,最先遭殃的一定是我。” 他语气听似随意,却格外让人安心,“野兽要是想吃人,只会先盯上我,不会碰你。”
袁今夏下意识想要抬头看清他的神情,陆绎却抬手按住帽檐,不让她抬头。
“我们到目的地了。” 陆绎忽然停下脚步,袁今夏随之驻足,抬眼向前望去。
成片木质房屋错落排布在眼前,陆绎打算先实地查看所有屋檐瓦猫,眼下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每一户屋檐摆放的石制瓦猫,全部以扭曲怪异的姿态扭转头颅,空洞的视线齐刷刷锁定他们昨夜临时落脚的废弃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