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外层外套,看着陆绎几人关好房门,门缝里渐渐消失的夜色,随口开口询问:“明天村子这边会下雨吗?”
自打袁今夏降生到这个怪诞的世界,雨就断断续续没怎么停过。
这天夜里天上积满厚重乌云,可朦胧月色还是硬生生从云层缝隙里钻了出来。
“今晚就是关键,” 陆绎话里藏着别的意味,“我巴不得这会儿天降特大暴雨。”
袁今夏脑子满是问号,心里直犯嘀咕:下大雨出行处处受限,怎么他反倒盼着?
她转头打量另外两个人,陆绎和顾觉全都低着头若有所思,半句话都不肯多解释。
顾觉见状开口打圆场:“早点躺下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得动身赶路。”
满心疑惑没处解开,袁今夏只能脱鞋钻进被窝。
她身上带着外头沾来的冰凉寒气,刚躺稳,身旁的梁熹微就不安地翻了个身,慢慢睁开双眼:“今夏?”
袁今夏往被子内侧挪了挪,轻声回应:“梁姐,快睡吧。”
漆黑的房间里,梁熹微看样子还没彻底清醒,眼神迷迷糊糊盯了她几秒,伸手直接把人搂进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后背,嗓音含糊低沉:“安心睡,有我在。”
梁熹微怀里暖烘烘的,袁今夏身上的寒意很快被尽数驱散,整个人像窝进一团温热软绵的棉花堆里,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发沉,满心安稳地闭上双眼。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她脑海:这本恐怖片片名好像叫《小心枕边人》,单从字面意思琢磨……
昨天夜里她还是独自一张床铺,可今晚躺在身边的,正是梁熹微。
这个想法只一晃而过,下一秒她就坠入梦乡。
白天东奔西跑折腾了一整天,袁今夏本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结果依旧陷入那种奇怪的浅眠状态。
脑子半清醒半混沌,周遭所有动静都能模糊感知,身体却完全没法动弹,如同深陷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床铺摔在了地面。
紧跟着一股刺骨冷风钻进被褥,有人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手臂一收,直接把她圈进怀里。
袁今夏下意识认定是梁熹微,脑袋顺势往对方肩头蹭了蹭,可预想中的暖意半点没感受到。
她迷迷糊糊自我宽慰:肯定是梁熹微刚才下床走动,身上沾了室外冷风才这么凉。
想着,她也抬手环住对方,想靠着体温帮这人驱走寒气。
双手贴上去的瞬间,袁今夏眉头无意识皱起,心底生出一丝违和感。
这人的身形轮廓不对,骨架宽大、个子偏高,和梁熹微纤细利落的体态完全不一样。
可对方反倒收得更紧,被褥瞬间变得冰寒绵软,床铺、被单连同身旁这人一同把她牢牢裹住,好似织出一层密不透风的柔软茧壳,将她彻底包裹,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袁今夏眼睫不停轻颤,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她像溺水之人拼命往水面挣扎,好不容易快要接触到空气,一片冰凉潮湿的唇瓣贴到她长长的睫毛上,一下下轻柔含吮,甚至细细舔舐过整片眼球。
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生理性的泪水刚要漫出眼眶,就被那舌头尽数卷走。
袁今夏不断自我暗示只是做了场噩梦,仿佛整个人沉进无边深海,脸上残留未干的湿痕,浑身涨着窒息带来的泛红。
冰冷的触感无孔不入,从头到脚都被海水般的寒意包裹,手指死死攥紧被面,硬扛着身上陌生怪异的触感。
白天陆绎、顾觉碰过她的腰腹、后背,全都被这片冰冷唇舌反复细细描摹,一遍又一遍用力揉搓。
先前顾觉戴眼镜时镜框蹭到过她脸颊,这人便抬手捧住她的脸,反复亲吻,把两片唇吻得红肿暗沉。
不知煎熬了多久,这场诡异的噩梦才暂时停歇。
袁今夏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可对方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冰凉的舌尖顺势探进她口腔,抵着柔软内壁,卷走她口中所有清甜津液,还不肯罢休,来回反复搅动,像是要榨干所有甜腻滋味。
“唔…… 别再碰了……” 她断断续续喘着气,下意识抗拒推拒。
身侧那道不存在的人影动作骤然顿住,紧接着吻袭来得更加猛烈,咬住她小巧的唇珠反复吮吸。
意识模糊间,几句带着委屈、满心不甘的低语飘进耳朵:
“凭什么……”
“为什么他们能靠近你…… 他们不用询问你的想法…… 所有人都不问你愿不愿意……”
“我主动问你,你却不肯回应我……”
“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细碎的质问没有停下,冰凉的唇舌又一次覆了上来。
脑袋胀得发疼,袁今夏就在这种煎熬里熬到天光放亮。
次日清晨,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硬生生把袁今夏拽出睡梦。
那声响吓人至极,像是撞见了世间最恐怖的画面,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还没稳住呼吸,就看见大通铺另一头,顾觉带来的年轻助手双眼瞪得滚圆,一脸难以置信盯着她这边。
袁今夏满心茫然,那助手浑身发抖,抬手指向床铺底下,话都说不完整:“你…… 你快看地上……”
她低头顺着对方手指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 床边地面积着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梁熹微整个人趴在血泊当中,面部朝下,完全看不出还有呼吸。
袁今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慌慌张张从床上往下跳,被子缠住脚踝把她一并拽到地上也全然顾不上,双腿发软跪倒在梁熹微身旁,心慌到大脑空白,半天不敢伸手触碰。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陆绎脸色铁青大步走近,其余睡着的人也全都被响动惊醒围了过来。
陆绎伸手搭在梁熹微肩头,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小心把人翻了个身,指尖探向她脖颈处感受脉搏气息。
整片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
漫长一分钟仿佛熬了一整年,陆绎终于松了口气,开口打破死寂:“人没事,只是晕厥过去了。”
袁今夏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
顾觉快步上前,顺着梁熹微衣衫上沾染的血迹掀开后背布料,动作猛地停住。
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道伤口:一条细长裂口从尾骨一路延伸至脊椎,和之前所有遇害者身上怪物留下的伤痕一模一样。
“梁姐……” 助手声音发颤,眼看就要崩溃,“现在躺在这的,还是原本的梁姐吗?”
这句话瞬间点醒所有人,屋内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沉默半晌,陆绎伸手搀扶起梁熹微,冷笑一声:“就算不是,眼下也只能当作是她。” 说完抬手按压梁熹微的人中穴位。
没过多久,梁熹微眼睫轻轻颤动,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缓缓睁眼,眼底迷茫散去,疑惑开口:“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全屋没人出声,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
梁熹微一头雾水扫视四周,刚想动身子,后腰传来一阵刺痛:“简队,今夏,你们全都盯着我干什么…… 后背好疼。”
顾觉一言不发上前,撕干净闲置床单,简单为她包扎好后背伤口。
陆绎开口发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还有印象吗?”
梁熹微原本满脸困惑,被这么一问,零碎记忆慢慢回笼:“昨天夜里今夏出门走了一趟,回来之后我抱着她一起睡觉。”
陆绎转头看向袁今夏,袁今夏轻轻点头,证实梁熹微这番话没有半句假话。
“后来……” 梁熹微皱紧眉头回忆,“好像有什么人爬上床铺,冷风跟着钻进被子里。
我起身查看,可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只当是窗户没关严吹进来的风,站起身子整理被褥,眼前突然一黑,之后所有记忆全都断片,再睁眼就是现在。” 她轻轻扶着后腰,低声发问,“是不是有人偷偷袭击我了?”
众人安静许久,袁今夏开口问道:“梁姐,昨晚门窗我们全都锁死了,根本不可能有风灌进来。”
梁熹微听完也陷入沉默。
死寂当中,陆绎毫无铺垫抛出一个问题:“小梁,还记得咱们大学时期,所有人都格外厌烦的那位任课老师吗?”
梁熹微听完当场愣住,随即反问:“简队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俩当年根本不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啊。”
转瞬她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神色微变:“你们现在是在怀疑我被替换了?”
“没错。” 陆绎回答得干脆利落,“你后背出现怪物专属伤口,我们必须确认你的身份。”
他给顾觉递了个眼色,顾觉立刻接话:“小梁,上次那起凶杀案的死者遗体,是你带队送去检验室处理的吧?”
“没错,是我负责运送,死者是男性,身高一米七八,五十八岁,致命伤集中在头部。” 梁熹微清晰答出所有细节。
紧接着另外一位警员、法医助手轮番提问,全都是只有队内人员才知晓的内部小事。
从云和梁熹微平日里交集不多,全程没有插嘴。
最后只剩下袁今夏,她和梁熹微相处时间不长,但有一回两人单独相处,那段对话只有她们二人知晓,正好拿来核验身份。
其余人都已经通过测试,袁今夏只当这只是走个流程,随口开口询问:“梁姐,那天你带我更换衣物,我问你,之后跟着谁行动更合适?”
梁熹微听完当场僵住,袁今夏没留意到,原本稍稍放松的陆绎、顾觉,就连一旁沉默的从云,同时站直身体,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袁今夏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不能私下议论旁人,这下当场撞枪口了。
梁熹微一脸哭笑不得,顶着三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硬着头皮回话:“我当时跟你说跟着顾老师行动稳妥 —— 当然,简队也很靠谱,特别适合你结伴,对吧?” 说着偷偷朝袁今夏使眼色打暗示。
可惜袁今夏完全没读懂她的暗示,老老实实点头认同。
梁熹微无奈叹气,转头询问:“今夏,昨天夜里你就没察觉到半点异常?”
昨晚那阵冷风她感受得清清楚楚,两人同床休息,袁今夏按理也能发现不对劲。
袁今夏垂着脑袋,语速放得很慢:“我听见有东西砸在地面的声响,现在想来,那时候应该就是梁姐你摔下床了。”
梁熹微更在意那股钻进被褥的冷风:“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奇怪动静吗?”
袁今夏脸颊微微发烫,呼出一口温热气息,昨夜半梦半醒间那些诡异触感涌上心头,她不确定那到底是真实发生,还是单纯的噩梦幻象。
她清楚听见梁熹微摔下床的动静,说明当时梁熹微根本不在床上,如果昨夜那一切不是幻觉…… 躺在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袁今夏脸色瞬间惨白,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要是按照片名《小心枕边人》的字面含义解读,昨夜那个侵入床铺的不明存在,就是片名所指的枕边人。
看她神色大变、心事全写在脸上,一旁三个男人同时眯起双眼,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熹微说得没错,袁今夏涉世尚浅,心里藏不住任何情绪,所有想法全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不过三人没有立刻逼问,任由她独自消化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