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西里斯布莱克 06

六年级的斯拉格霍恩圣诞晚会定在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五。塞西莉娅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写魔药论文，一只盖着鼻涕虫俱乐部印章的羊皮纸信封从猫头鹰腿上解下来，措辞很客气：“博林小姐，您的魔药天赋与古代魔文造诣令人印象深刻，诚邀您出席……”

塞西莉娅把邀请函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纸青蛙，没有太妃糖，没有PS。就是一张正规的邀请函。

“你去吗？”伊莎贝拉从旁边探过头来，“我听说今年请了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司的司长，还有好几个药剂师协会的人。”

“去。”塞西莉娅把邀请函塞进书包，“斯拉格霍恩的晚会上能蹭到不少魔药材料样品。”

“你不是为了材料去的吧？”伊莎贝拉眨了眨眼。

塞西莉娅没理她，低头继续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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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当晚，塞西莉娅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发用魔杖卷了一下发尾。到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门口时，里面已经传出了音乐声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斯拉格霍恩站在门口迎客，看见她就笑开了：“博林小姐！进来进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她被塞进了“魔药天才”那一桌。旁边坐的是斯莱特林七年级的埃弗里，对面是拉文克劳的斯特林（伊莎贝拉没来，斯特林是一个人来的），再过去几个位置是几个她不认识的斯莱特林高年级生，其中一个姓罗齐尔。

罗齐尔是那种典型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袍子袖口绣着家族纹章，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我父亲”开头。塞西莉娅跟他上过两年魔药课，知道他熬药剂的手艺不差，但张嘴就是“我父亲跟某某司长很熟”“我家的收藏比霍格沃茨的禁书区丰富多了”。

晚会前半段还算平静。塞西莉娅跟埃弗里聊了几句魔药材料产地的事，斯特林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博林你那篇论文后来改了吗”，她礼貌地回了“改了”和“谢谢关心”。斯拉格霍恩过来转了一圈，满意地看到他的“收藏品”们互相交流，又飘走了。

然后罗齐尔开口了。

“博林。”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杯蜂蜜酒，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半张桌子的人听见，“我听说你上学期那篇古代魔文论文写的是幸运泉传说？”

塞西莉娅看了他一眼。“对。”

“有趣。”罗齐尔喝了一口酒，“我一直觉得那种民间传说挺……可爱的。麻瓜们喜欢编故事。”

“幸运泉传说最早见于十三世纪拉丁文手稿，”塞西莉娅平静地说，“在麻瓜传说成型之前。”

“是吗？”罗齐尔挑了一下眉毛，“那大概是我父亲收藏的那批文献不够全。他主要收十四世纪以后的，十三世纪的东西太少见了。你知道的，那会儿的书写材料保存下来不容易。”

“禁书区有一份十三世纪的。”塞西莉娅说。

“禁书区？”罗齐尔笑了，“霍格沃茨的收藏确实不错，但跟私人收藏比还是有差距。我父亲去年在巴黎拍了一份十五世纪的手稿，关于炼金术的，花了——”他报了个数字，桌上的几个斯莱特林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叹表情。

塞西莉娅礼貌地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南瓜汁喝了一口。她不想跟罗齐尔争这个。没意义。她只是来蹭材料样品的。

罗齐尔见她不接话，似乎觉得不够尽兴，又加了一句：“不过博林，你能花这么多时间研究这种……偏门的题目，也挺难得的。毕竟麻瓜出身的学生一般没这么多闲工夫搞冷门考据。你得自己找资料，不像我们家里有现成的。”

桌上的空气微妙地凝了一下。埃弗里低头看杯子，斯特林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塞西莉娅把南瓜汁放下，看着罗齐尔，表情没变。“罗齐尔，你说的‘现成的’，是指你父亲花钱买的那种？”

罗齐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因为我自己找资料确实花了点时间，”塞西莉娅继续说，语气很平，“但我找到的东西，跟你家花钱买的可能不太一样。十三世纪手稿里关于幸运泉的论述，跟你家那批十五世纪炼金术文献没什么关系。你父亲可能买错了。”

埃弗里被酒呛了一口。斯特林发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介于咳嗽和笑之间。

罗齐尔的脸沉下来。他坐直了身子，嘴唇抿了一下，正要开口——

“她旁观是因为懒得理你。我可不懒。”

声音从塞西莉娅身后传过来，懒洋洋的，不大，但整个桌子的人都听见了。西里斯·布莱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椅子后面，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魔杖没拿出来，但杖尖从袖口露出一截。

罗齐尔看着他。“布莱克。我没跟你说话。”

“我知道。”西里斯偏了偏头，“我在跟我女朋友说话。”

塞西莉娅抬头看他。西里斯低头跟她对视了一秒，灰眼睛里有种“配合一下”的意思。她没吭声。

“你女朋友？”罗齐尔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博林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关你什么事？”西里斯说，语气跟报菜名似的。

罗齐尔笑了一声，那种不太友好的笑。“布莱克，你从家里跑出来之后，品味也跟着降了不少。博林确实挺聪明的，但麻瓜出身——”

西里斯的魔杖从袖口滑出来，杖尖对准了罗齐尔手里的酒杯。他没念咒，就是指着，动作随意得很。

“罗齐尔。”他说，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灰眼睛不懒，“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罗齐尔看了看他的魔杖，又看了看他的脸。斯拉格霍恩在房间另一头跟几个药剂师聊得正欢，没往这边看。桌上的其他人都安静了。

“我说，”罗齐尔慢慢开口，“博林挺聪明的，但——”

西里斯的魔杖转了一下。罗齐尔手里的酒杯变成了一朵雏菊。

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蜂蜜酒。

罗齐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朵花，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埃弗里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斯特林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咳嗽盖住。

“你继续说。”西里斯把魔杖收回去，语气很随意，“我听着呢。”

罗齐尔攥着那朵雏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在往这边看。斯拉格霍恩终于注意到了动静，远远地喊了一声：“出什么事了？”

“没事，教授。”西里斯提高了点声音，“罗齐尔在欣赏花。他觉得这花挺好看的。对吧，罗齐尔？”

罗齐尔把雏菊往桌上一摔，转身走了。斯拉格霍恩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耸了耸肩，又转回去继续聊天。

西里斯拉开塞西莉娅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太妃糖放在她面前。

“吃糖。”他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塞西莉娅低头看着那颗糖。石榴味的，绿色银衬纸。

“我能自己处理。”她说。

“我知道。”西里斯剥了另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但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多久？”

“七年级那年他跟我借魔药笔记，还回来的时候上面全是油渍。”他靠在椅背上，灰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笔都没补。”

塞西莉娅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就因为油渍？”

“油渍是导火索。”他转过头看她，“而且他刚才那话确实欠揍。”

“我能自己反驳他。”

“我知道。你反驳得挺好。”他嚼着糖，“‘你父亲可能买错了’——这句我记下了。下次有人惹我我就说这句。”

塞西莉娅笑了。斯拉格霍恩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好像是某个药剂师讲了个笑话。西里斯把那颗糖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你还没吃。”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怎么知道今晚有罗齐尔。”

西里斯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才来得挺巧的。”

“我一直在隔壁跟詹姆待着。”他指了指房间另一头，詹姆正在跟一个魔法部官员聊魁地奇，回头冲这边挤了挤眼，“詹姆说你被安排到罗齐尔那桌了。我就过来了。”

“詹姆说的？”

“詹姆说‘你女朋友在那边’，我说‘她不是我女朋友’，詹姆说‘那你过去干嘛’，我说‘不关你事’，詹姆说‘那你耳朵红什么’，我说‘闭嘴’。”他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南瓜汁喝了一口，“然后我就过来了。”

塞西莉娅剥开那颗糖，塞进嘴里。石榴味的甜在舌尖化开。

“西里斯。”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

西里斯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嗯。”

“你跟她说了吗？”

“我跟罗齐尔说了。”他看着她，“罗齐尔不算人？”

“你跟我没说。”

西里斯放下杯子，转过身面对她。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里很吵，音乐声、聊天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但他们这桌很安静。

“塞西莉娅。”他叫她全名了，很少见的叫法，“你是我女朋友吗？”

“你刚才跟罗齐尔说是。”

“我现在问你。”

塞西莉娅看着他。灰眼睛在圣诞晚会的烛光里亮得很安静，跟平时恶作剧得逞时那种亮不一样，也跟图书馆里那种安静的亮不一样。这个亮更直接，更没遮没掩。

“你猜。”她说。

“我不猜。”西里斯说，“你告诉我。”

“是。”她说。

西里斯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笑了，那种十七岁的、高兴得没遮没掩的笑，跟平时懒洋洋的漂亮笑容完全不一样。

“行。”他说，“那我以后逢人就说。”

“别逢人就说。”

“罗齐尔那种人得说。”

“罗齐尔那种人不用。”

“那我说给詹姆听。”他端起杯子，“詹姆赌了三个加隆。”

“你又赌？”

“我这次赢定了。”他喝了一口南瓜汁，“你刚才亲口说的。詹姆得给钱。”

塞西莉娅把糖嚼了，伸手从桌上拿了一颗新的，剥开，塞进他嘴里。

“甜吗？”

“石榴的。”他嚼了嚼，“你剥的都甜。”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他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剥的糖跟我自己剥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剥的糖上面有你的手指头味。”他咽下去了，说得一本正经。

塞西莉娅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我去拿杯新的南瓜汁。”

“我帮你拿。”

“不用。你坐着。”她往冷餐台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

“嗯？”

“待会儿晚会结束，你在门口等我。”

“干嘛？”

“我有话跟你说。”她走了。

西里斯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朵罗齐尔留下的雏菊，慢慢撕着花瓣。詹姆从房间另一头走过来，拉开塞西莉娅的椅子坐下。

“怎么样？”詹姆问。

“她说‘是’。”西里斯说。

“什么叫‘是’？”

“就是你那三个加隆归我了的意思。”

詹姆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加隆拍在桌上。“你欠我一次。”

“欠你什么？”

“欠我告诉罗齐尔那桌是博林的桌。”詹姆站起来，“要不是我，你今晚还在隔壁跟我聊魁地奇。”

西里斯把三个加隆揣进口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袍子。“行。欠你一次。”

“下次我追莉莉，你帮我。”

“你追莉莉还需要人帮？”

“需要。”詹姆说，表情很认真。

晚会结束时塞西莉娅在门口等西里斯。他出来的时候袍子上沾了奶油蛋糕的碎屑，头发比进去的时候更乱了。

“你要说什么？”他问。

“你刚才在晚会上说的那句话。”

“哪句？”

“‘她旁观是因为懒得理你。我可不懒。’”她靠在走廊墙壁上，“你为什么说这句？”

西里斯靠在对面墙上，两个人隔了一整条走廊。“因为是真的。”他说，“你一直旁观。从三年级图书馆那个下午开始。你看着我合上家谱，看着我烧它，看着我跟我妈寄信。你都在旁边。你从来没插手过。”

“我没觉得需要插手。”

“我知道。”他看着她，“但罗齐尔那种人不一样。他欺负你，你懒得理他。我懒得理你懒得理他。所以我替你理他。”

塞西莉娅笑了一声。“你说得绕死了。”

“绕就绕。”他走过走廊，到她面前停下来，“塞西。”

“嗯？”

“我以后都替你理那种人。”

“不用。”

“那我自己想理。”

“行。”她站直了，往拉文克劳塔楼方向走，“走了。明天图书馆？”

“几点？”

“三点。”

“我两点半到。”

“随便你。”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在走廊里站着，灰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西里斯。”

“嗯？”

“你今晚挺好看的。”

西里斯站在走廊里，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塞西莉娅已经拐过走廊拐角了。

他站在那儿笑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魔杖，对着走廊墙壁上的一幅画像点了一下。画框里的老巫师变成了一朵巨大的雏菊。

“你干什么？”塞西莉娅从拐角后面探出头。

“留个纪念。”西里斯把魔杖收起来，往格兰芬多塔楼走，“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霍格沃茨走廊里所有的画像都变成了雏菊。麦格教授花了三天才把画像恢复原样，格兰芬多扣了二十分。但西里斯说值得。

塞西莉娅在图书馆给他留了张纸条，夹在《高级魔药制作》里：“下次变画像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变。扣分一起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