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三周,霍格沃茨进入了圣诞假期的倒计时。走廊里到处是彩带和冬青枝,礼堂的长桌上每天晚上都有烤火鸡,空气里飘着肉桂和烤苹果的味道。
塞西莉娅今年圣诞留校。她父亲去爱尔兰参加一个麻瓜历史学年会,母亲被古灵阁派去埃及处理一个金字塔里的诅咒破解项目,两个人都写信来说“亲爱的你理解一下”,她回信说“非常理解,我已经在图书馆订好位置了”。
西里斯也留校。他没有任何解释。詹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波特家过圣诞,他说“今年算了”。詹姆没追问,只说了句“那我在家给你留布丁”。
塞西莉娅是在图书馆知道这件事的。詹姆跟她抱怨:“他不来。我爸妈都问我了,说西里斯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说没有,他就是想在学校待着。”
“他留在学校干什么?”塞西莉娅问。
“不知道。”詹姆的表情很无辜,“他说他有事。我问什么事,他说不关我事。”
塞西莉娅低头继续写论文,没接话。詹姆在旁边磨蹭了一会儿,忽然说:“博林,你送西里斯圣诞礼物吗?”
“不送。”
“真的?”
“真的。”
詹姆叹了口气走了。塞西莉娅在图书馆坐到闭馆,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经过八楼挂毯,看见西里斯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被遗忘的古老魔法》,书页上全是折角。
“你在这干嘛?”她问。
“等人。”
“等谁?”
“等一只拉文克劳路过。”他合上书,灰眼睛看着她,“詹姆说你不送我圣诞礼物。”
“詹姆话真多。”
“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塞西莉娅往拉文克劳塔楼方向走。西里斯跟上来,走在旁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博林。”他伸手拽住她袍子袖子。她停下来。“你不送我礼物,那我送你什么?”
“你想送就送。我又没说不收。”
“那我送了你你没送,我就亏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个了?”
“今天。”他松开她袖子,把手插回口袋,“我算过了。我送你你送我,公平。你不送我送你,我亏。你不送我我也不送,咱俩都亏。你送我我不送,我欠你。四个选项里只有第一个是好的。”
塞西莉娅看着他,嘴角压着想往上翘的冲动。“你算这个算了多久?”
“晚饭之后到现在。”
“你晚上就干了这个?”
“我本来想写论文。”他说得理直气壮,“但詹姆说你不送我礼物,我就开始算了。算完发现不对,我就来找你了。”
塞西莉娅往前走,西里斯跟上。走到拉文克劳塔楼入口的鹰环下面,她停下来。
“西里斯。”
“嗯?”
“我送。”她看着他的灰眼睛,“我本来就没说不送。詹姆没问全。”
西里斯站在鹰环下面,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咧开一个笑。“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肯定送。”他把书夹在胳膊底下,往格兰芬多塔楼走,走了几步回头喊,“礼物别太贵!”
“为什么?”
“因为我准备的不是很贵!你送太贵我亏!”
塞西莉娅站在鹰环下面笑了半天,守门鹰环问她“什么动物最聪明”,她回答“会算圣诞礼物的格兰芬多”,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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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一周,塞西莉娅开始跑图书馆禁书区和霍格沃茨档案馆。她跟平斯夫人申请了三次才拿到一份十三世纪拉丁文手稿的借阅许可,手稿里有一章关于“高地泉水与古魔文标记”的记载,旁边有注释写着“对照布莱克家族收藏地志图卷三”。
布莱克家族收藏。西里斯家。她不能问他借。他刚跟家里闹翻,提这个太刺人。
她换了个方向。她给母亲写信,让古灵阁解咒员帮忙查埃及有没有关于幸运泉的文献。母亲回信说“没有,但我同事在君士坦丁堡找到一份希腊语的,附翻译”。塞西莉娅拿到翻译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段关于“泉水显现条件”的论述,比她论文里写的更完整。
她把那段希腊语原文抄在羊皮纸上,对照英语翻译做了注释,又把自己之前关于格伦科考察的笔记整理成附录。一共写了十二页羊皮纸,订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用了拉文克劳蓝的硬壳纸。
封面上写的是:“幸运泉传说考据补遗——赠西里斯”
她把册子装进一个旧书套里,用绿色银衬的缎带系好。缎带是从太妃糖纸上拆下来的,攒了十几条编在一起,颜色很布莱克,但她觉得他应该不会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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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三天,塞西莉娅在图书馆被莱姆斯拦住了。
“博林。”莱姆斯抱着三本书,看起来刚从图书馆深处挖出来,“西里斯让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让你问的?”
“他让我问的。”莱姆斯的表情很无奈,“他说‘你去问博林她想要什么,别说是我问的’。我说‘你让我去问她想要什么她肯定知道是你问的’。他说‘那你问得技巧一点’。”
“你怎么技巧的?”
“我直接来了。”莱姆斯叹了口气,“他说他要准备礼物,想不好。他已经问了詹姆,詹姆说‘送糖啊她爱吃糖’,西里斯说‘糖太便宜了’,詹姆说‘那就送贵糖’,西里斯说‘詹姆你闭嘴’。”
塞西莉娅差点在图书馆笑出声。平斯夫人看了她一眼,她压低声音:“你跟他说,别想太多。随便送。”
莱姆斯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博林,说实话,西里斯这个人,你越跟他说‘随便送’他越焦虑。他上周已经问我三次‘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了。”
“三次?”
“三次。”莱姆斯竖起三根手指,“一次在吃饭,一次在公共休息室,一次在宿舍熄灯之后。最后一次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说的,声音特别小,我以为他发烧了。”
塞西莉娅把脸埋在论文后面,肩膀在抖。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莱姆斯问。
“告诉他,我什么都行。”她抬起头,“真的。”
莱姆斯走了。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又让我问。”
“问什么?”
“他说‘你问她在图书馆待多久,我去找她的时候她一般都待多久’。”莱姆斯快哭了,“我说‘你不会自己去图书馆找她吗’,他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说。他只说‘那不一样’。”
塞西莉娅叹了口气。“告诉他,我每天下午三点到闭馆。”
莱姆斯走了。当天下午三点,西里斯出现在图书馆。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翻开。坐在她对面,把书立在桌上挡着脸。
“西里斯。”她隔着书叫他。
“嗯。”
“你把书拿下来。”
“我在看书。”
“书拿反了。”
沉默了两秒。书慢慢放下来,西里斯的灰眼睛露出来,耳朵红的。
“莱姆斯说你让他问的。”塞西莉娅说。
“莱姆斯话真多。”
“他快被你逼疯了。”
“他意志力不行。”西里斯把书合上放在桌上,“博林,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送什么?”
“我想不出来。”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詹姆说送糖。糖太便宜了。莱姆斯说送书。书我不知道送什么。我去了趟霍格莫德,在文人居站了二十分钟,店员问我三次‘需要帮忙吗’,我说‘不用,我在想’。他说‘想什么’,我说‘想不出来’。他说‘要不你看看这个羽毛笔’,我说‘她不缺羽毛笔’。他说‘那墨水’,我说‘她不缺墨水’。他说‘那你送她点别的’,我说‘我要是想得出来还站这儿吗’。”
塞西莉娅趴在桌上笑了。平斯夫人又发出了嘘声。
“西里斯。”她笑完了抬起头。
“嗯?”他脸还埋在胳膊里。
“随便送。真的。”她伸手敲了敲他头顶,“你送什么我都收。”
西里斯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灰眼睛看着她。“什么都收?”
“什么都收。”
“那我把太妃糖补货单给你?”
“那是你自己要吃。”
“那纸青蛙?”
“你每天都送。”
“那……”他坐直了,把书推到一边,认真看着她,“我送你点别的。你别问是什么。”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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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霍格沃茨留校的学生在礼堂吃了顿大餐。塞西莉娅坐在拉文克劳长桌靠边的位置,西里斯坐在格兰芬多长桌隔了两个座位远的地方,整晚上频繁往她这边瞟。詹姆不在,他回家过圣诞了,所以西里斯旁边坐的是莱姆斯,莱姆斯整晚上都在假装没注意到西里斯在瞟谁。
大餐结束后,各学院回公共休息室拆礼物。塞西莉娅在拉文克劳塔楼的沙发角落里拆了几件家里寄来的东西——母亲从埃及寄的护身符,父亲寄的一本麻瓜历史书。然后她看见一个用旧书套包着的包裹,没有署名,但缎带是绿色银衬的。
她拆开。
是一本书。《高地泉水与古魔文标记考》,作者是十八世纪一个叫阿拉斯泰尔·布莱克的人。扉页上盖着布莱克家族的收藏章,但旁边被人用魔杖划了一道,划掉了“布莱克”这个词。
书很旧,封皮起毛,但保存完好。塞西莉娅翻开扉页,在家族收藏章下面看到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她很熟悉:
“致塞西:布莱克家唯一有用的东西。别嫌旧。PS:我在禁书区后面那个书架上找到的。你查幸运泉的时候翻过这个架子但没翻到这本。因为它在最顶层。你够不着。我够得着。”
又一行:“PS2:这本书其实是偷的。别告诉麦格。”
再一行:“PS3:我开玩笑的。是从格里莫广场家里拿的。那房子里的东西我拿什么都不算偷。”
塞西莉娅抱着书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翻开目录,发现第三章讲的就是格伦科泉眼,旁边有人用铅笔做了注释,字迹不是布莱克家族那种花体,而是西里斯那种潦草的、经常认不出主语的字。
注释写的是:“塞西上次说的那个位置。可能在这。下次带她来找。”
日期是十一月。
她把书合上,裹着袍子跑出拉文克劳塔楼,穿过走廊跑到格兰芬多塔楼入口。胖夫人正在打瞌睡,被她惊醒了:“口令?”
“不知道。帮我叫西里斯·布莱克。”
胖夫人哼了一声,但没拒绝。过了一会儿入口开了,西里斯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已经躺下了又爬起来。
“博林?”他揉着眼睛,“怎么了?”
塞西莉娅把那本《高地泉水与古魔文标记考》举起来。西里斯看见书,眼睛清醒了。
“你收到了。”他说。
“你什么时候翻的?”
“十月份。”他靠在画像框上,“你那次在图书馆说格伦科那块岩石的坐标可能偏了,我就回去翻了翻家里的旧书。翻到这本,觉得有用。”
“你十月就准备了?”
“嗯。”
“你十月就准备了,然后十二月跑来跟我说你不知道送什么?”
西里斯顿了一下。“我忘了。”他说,“我十月份放起来了,十二月忘了放哪了。詹姆说你不送礼物我才想起来我准备了。”
塞西莉娅看着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最后她把书举起来,翻到第三章那页:“这个注释是你写的?”
“嗯。”
“‘塞西上次说的那个位置’——你写我名字的时候用了缩写。”
“怎么了?”
“怎么了?你写注释的时候用缩写,给别人的注释用全名。”
西里斯看着她,灰眼睛在走廊的灯影里慢慢亮起来。“你看了几遍?”
“一遍。”
“你看一遍就注意到这个?”
塞西莉娅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西里斯。”
“嗯?”
“谢谢。这本书很好。真的。”
他耳朵红了,但脸上装得很随意。“行。收着吧。”他转身要回公共休息室,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
“嗯?”
“我书套里还有张纸条。你看见了吗?”
塞西莉娅低头翻了翻书套。果然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塞在内衬里,她刚才没注意。她展开,上面写着:
“致塞西:圣诞快乐。PS:你送我什么?”
她抬头看西里斯。他站在画像框旁边,很努力地在装不紧张。
“你等着。”她说。
“现在?”
“现在。”她跑回拉文克劳塔楼,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用绿色银衬缎带系着的旧书套,又跑回格兰芬多塔楼入口。西里斯还站在那儿,没回去,胖夫人已经睡着了。
“给。”她把书套递过去。
西里斯接过来,拆缎带拆了半天,因为缎带是太妃糖纸编的,他认出来了,拆的时候手慢了一拍。然后他打开书套,抽出那本拉文克劳蓝硬壳纸的小册子。
“幸运泉传说考据补遗。”他念封面,翻了两页,“希腊语文献。君士坦丁堡。你从哪弄的?”
“我妈帮忙找的。”
“你写了十二页?”
“十二页附录,正文八页。一共二十页。”
西里斯翻到附录那页,看了几行,然后抬头:“你把我十月份给你的那些注释也整理进去了?”
“你的注释很有用。我加了对照。”
西里斯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看了很久。胖夫人在画像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走廊里很安静。
“塞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嗯?”
“我送你的书是从家里拿的。”他举了举那本旧书,“你送我的这个是……你自己写的。”
“嗯。”
“你写了多久?”
“两星期。”
“你两星期就写了二十页?”
“我写得快。”
西里斯看着她,灰眼睛里有种她不太常见的认真。然后他低头翻了翻自己手里那本旧书,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本小册子,忽然笑了。
“咱俩都送的书。”他说,“一个旧的,一个新的。”
“你那个是原典,我的是补遗。配一对。”
西里斯抬头看她。“配一对?”
“书配一对。”她说。
“哦。”他低头把两本书并排放着看了看,封面一旧一新,但主题都是幸运泉,“行。书配一对。”
他把小册子夹在旧书里,抱在怀里。“那什么——我回去了。”他往画像框方向退了半步,“你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
“那图书馆?”
“明天是圣诞节。”
“图书馆开着。”他说,“平斯夫人不过圣诞。”
“你怎么知道?”
“我去年圣诞去借过书。”他顿了顿,“她确实不过。她在那儿。还骂我把书翻卷了。”
塞西莉娅笑了。“行。明天图书馆。”
西里斯推开画像框门,一脚踏进去,又缩回来。“塞西。”
“嗯?”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他进去了。画像框关上。胖夫人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塞西莉娅,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又睡过去了。
塞西莉娅走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拆了颗太妃糖塞进嘴里。糖纸折好放进袍子口袋。口袋里还有一只纸青蛙,是今天晚饭时西里斯经过她座位时悄悄放的,肚皮上写:“致塞西:明天有石榴味的。”
背面:“PS:我准备的礼物比詹姆说的糖贵。”
她把青蛙拿出来,在背面加了一行字,走到格兰芬多塔楼入口让胖夫人把青蛙送进去。
她写的是:“PS:我知道。旧书比糖贵。PS2:我写的比旧书贵。PS3:圣诞快乐。”
第二天早上塞西莉娅到图书馆的时候,西里斯已经在了。他占了她平时坐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旧书和她的小册子,两边对照着看。
“你迟到了。”他头也没抬。
“圣诞节迟到不算迟到。”
“算。”他翻了一页,“我到了半小时了。看了三十页。你写的附录比正文好看。”
“谢谢。”
“希腊语那段你翻译得太直了。”
“你懂希腊语?”
“不懂。”他抬起头,灰眼睛在圣诞晨光里很亮,“但我觉得太直了。”
塞西莉娅在他对面坐下。“西里斯。”
“嗯?”
“你以后别问莱姆斯了。”
“问什么?”
“问我要什么礼物。直接问我。”
“直接问太没意思了。”他把旧书翻到第三章,推过来,手指点在那一行注释上,“这个。你说过的话我记着。你看见的时候什么反应?”
“你当时不在,看不见。”
“那我现在在。”他看着她,“你什么反应?”
塞西莉娅看着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只他昨晚给的纸青蛙,放在桌上,推过去。
“我加了一行字。”
西里斯拿起来看。她写的是:“PS4:我发现你送礼物比折青蛙厉害。”
他笑了,在背面又加了一行,推回来。
“PS5:我发现你写书比切雏菊根厉害。”
塞西莉娅低头看那行字,嘴角翘着,没回。她翻开那本旧书,从第一章开始读。西里斯在旁边翻她的小册子,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圣诞节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说:“塞西。”
“嗯?”
“明年圣诞我还送书。”
“我明年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