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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儿女》原创女主 11

综影视:万千戏台做你的光

二〇一〇年,夏。

五禾查出怀孕那天,是顾淮陪她去的。

她在自己医院做的检查,抽血、B超,一套下来,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结果。顾淮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她的包,表面上很镇定,但五禾看见他的手指一直在包带上摩挲。

“顾淮。”

“嗯。”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手指头都快把包带搓烂了。”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了。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手放在膝盖上。五禾偏过头看他,嘴角弯着。

“你不想要孩子?”五禾问。

顾淮偏过头看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

“你一脸严肃。”

“我平时就这样。”

“你平时做手术才这样。”

顾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五禾笑了。她很少见顾淮吃瘪,这个男人在手术台上杀伐果断,在医院走廊里从容不迫,但一碰到跟她有关的事,就变得笨嘴拙舌。

护士拿着化验单出来:“乔五禾——”

五禾站起来。顾淮也跟着站起来,比她还快一步。护士看了他们一眼,笑了:“恭喜,怀上了。六周。”

五禾接过化验单,低头看。上面印着一堆数字,她自己在医院工作,看得懂。HCG翻倍正常,孕酮正常。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忽然觉得手心发烫。

“顾淮。”

“嗯。”

“你看。”

她把化验单递给他。顾淮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一个一个停过去,最后停在最下面那行“宫内早孕”上。

他没说话。

五禾偏过头看他。顾淮的耳朵红了。

“顾淮。”

“嗯。”

“你耳朵红了。”

顾淮把化验单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五禾,表情还是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

“乔五禾。”

“嗯。”

“你站着别动。”

五禾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顾淮顿了一下,“我去给你买瓶水。”

“我不渴。”

“那你想吃什么?”

“顾淮,你正常点。”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把五禾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心全是汗,热乎乎的。

“我正常。”他说,“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五禾笑了。她很少听顾淮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到大,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巷口,知道他在哪个科室值班,知道他口袋里会有什么药。但此刻,他站在医院走廊里,攥着她的手,手心冒汗,耳朵通红,像个第一次进手术室的实习生。

“顾淮。”

“嗯。”

“回家。”

顾淮点了点头。他牵着五禾的手往外走,步子放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五禾跟着他,看着他微微僵硬的肩膀,想笑又忍住了。

回到家,顾淮把五禾按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五禾看着他忙前忙后,终于忍不住了。

“顾淮。”

“嗯。”

“我才六周,不是六个月。”

顾淮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孕妇奶粉。他低头看了看那罐奶粉,又看了看五禾,表情有些尴尬。

“我知道。”

“那你这是干什么。”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奶粉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他偏过头,看着五禾的肚子。那里还很平,什么都看不出来。

“乔五禾。”

“嗯。”

“我八岁那年,”顾淮说,“你四岁。我在巷口给你递糖。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姑娘以后归我管。”

五禾没说话。

“后来我十三岁,你九岁。我在医院走廊看见你,穿着你姐的旧衣服,裤子短了一截。那时候我想,以后不能让这个小姑娘穿别人的旧衣服。”

五禾的鼻子有些酸。

“再后来你十五岁,我十九岁。你在医院实习,吃我的饭盒。那时候我想,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顾淮……”

“你二十三岁,我二十七岁。你在走廊里问我算不算数。我说算数。”顾淮说,“那时候我想,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五禾。他的眼睛很亮,像老井里的光,但比平时柔了很多。

“现在你三十三岁。我三十七岁。”顾淮说,“你肚子里有个孩子。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没当过爸。”

五禾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顾淮的手心还是热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

“你没当过爸,”五禾说,“但你管了我二十多年。”

顾淮看着她。

“顾淮,你从八岁开始管我。你知道我晕车,知道我花生过敏,知道我什么时候下夜班,知道我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你知道我每个月的哪几天不舒服,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坐着不说话。”

五禾把他的手按紧了些。

“你早就在当爸了。只是你现在才知道。”

顾淮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贴在五禾的肚子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乔五禾。”

“嗯。”

“那你得教我。”

五禾笑了:“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当爸。”顾淮说,“我没经验。”

五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顾淮的头发短短的,硬硬的,像他这个人。她想起小时候顾淮从二楼窗户递糖给她,那时候他的头发也是这样,短短的,倔倔的。

“好,”五禾说,“我教你。”

消息传到乔家,是三天后的事。

五禾本来想等三个月再说,但顾淮没忍住。他给一成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一成说:“你让五禾接电话。”

五禾接过电话:“哥。”

“确定了?”

“确定了。六周。”

一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明天回来吃饭。”

“哥——”

“我做饭。”一成说,“你别动。让顾淮开车送你。”

五禾笑了:“知道了。”

第二天,五禾和顾淮回老屋。一进门,一成就把五禾按在椅子上,不让她动。二强在厨房里帮忙切菜,素芹在旁边打下手。三丽带着孩子来了,四美从上海打了电话回来,七七说下课就过来。

一成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炒青菜。五禾看着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哥,你做这么多干嘛?”

“你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

“那就剩着。”

五禾无奈地笑了一下。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一成的手艺比以前好了,肉炖得酥烂,咸甜适口。她又喝了一口排骨汤,汤是清亮的,上面浮着几颗枸杞。

“哥。”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汤的。”

“学的。”一成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你以后每个月回来一趟,我给你炖。”

五禾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一成。一成靠在椅背上,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脸色比前几年红润。

“哥,你不用——”

“我是你哥。”一成打断她,“我说炖就炖。”

五禾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聊天。三丽的孩子在地上爬,二强和素芹在旁边逗他。七七坐在角落里,翻着一成那本旧相册。顾淮坐在五禾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像一堵小小的墙。

“五禾,”三丽问,“你想好名字了吗?”

五禾摇头:“还早呢。”

“男孩女孩?”

“不知道。”

“你想要哪个?”

五禾想了想:“都行。”

四美在电话那头喊:“要女孩!女孩好!我给买裙子!”

一成在旁边说:“男孩女孩都一样。”

二强憨憨地笑:“我觉得女孩好,像五禾小时候那样,安安静静的。”

素芹推了他一下:“五禾小时候安静?你忘了她跟巷子里男孩打架那回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五禾的脸红了:“素芹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十岁那年,”素芹笑着说,“隔壁巷子的小胖子说七七是野孩子,你冲上去就把人推倒了。你哥回来还夸你推得好。”

一成清了清嗓子:“我没夸。”

“你夸了。”二强说,“你说‘推得好,下次推远点’。”

一屋子人又笑了。五禾捂住脸,顾淮偏过头看她,嘴角弯着。

“乔五禾。”

“你别说话。”

“你小时候还打架?”

“顾淮你闭嘴。”

顾淮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但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收紧了。

那天晚上回家,五禾坐在阳台上,拿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顾淮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写什么?”

“写今天。”

五禾握着钢笔,笔尖落在纸上。

“二〇一〇年,六月。查出怀孕了。顾淮耳朵红了。大哥做了一桌子菜,说要给我炖汤。二哥和素芹姐笑了,三丽姐的孩子会爬了,四美姐要买裙子,七七翻了大哥的旧相册。”

她停了一下,又写。

“我小时候在巷口画小人,画了七个。现在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哥、二哥、素芹姐、三丽姐、王一丁、四美姐、七七、顾淮。还有我肚子里的这个。”

“八个了。”

五禾放下笔,偏过头看顾淮。顾淮正看着她写的字,目光停在那句“还有我肚子里的这个”上。

“顾淮。”

“嗯。”

“你说,孩子叫什么好?”

顾淮想了想。他伸手把本子拿过来,在五禾的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五禾凑过去看。他写的是:“乔小满。”

五禾愣了一下:“为什么叫小满?”

“小满,”顾淮说,“麦子灌浆,禾苗初长。不满,但快满了。”

五禾看着那三个字。乔小满。小满。麦子快熟了的时节。禾苗刚抽穗的时节。

“好。”五禾说。

顾淮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他把五禾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南京的夏夜很热,阳台上有一丝风,从秦淮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桂花树的味道。

“顾淮。”

“嗯。”

“你说,我哥他们会喜欢小满吗?”

“会。”

“你怎么知道?”

顾淮偏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和二十多年前在巷口递糖时一样。

“因为是你生的。”他说,“他们都喜欢你。”

五禾笑了一下。她把脸埋进顾淮的肩窝里,闭上眼睛。阳台外面,南京的灯火亮着,秦淮河上的灯船还在漂。巷子那头,老屋的灯也亮着。

她想起四岁那年画的小人,想起八岁的顾淮递给她一颗糖,想起十三岁在医院走廊里他说“以后这种事,我来”,想起三十一岁在婚礼上他说“我等了二十年”。

现在她三十三岁。肚子里有个孩子。叫小满。

麦子快熟了,禾苗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