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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儿女》原创女主 2

综影视:万千戏台做你的光

一九八三年,夏。

乔一成高考那几天,南京热得像蒸笼。巷子里的梧桐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五禾六岁,还不太明白“高考”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大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书,夜里她睡醒一觉,隔壁的灯还亮着。她趴在墙缝边往里看,看见一成坐在桌前,背挺得直直的,手里那支笔不停地写。桌上摆着一摞书,比她的个子还高。

“大哥在干什么?”五禾问二强。

二强正蹲在院子里修他那辆破自行车,头也没抬:“考大学。”

“考大学干什么?”

“考上了就能当干部,坐办公室,不用像爸那样……”二强顿了一下,“不用干苦力。”

五禾想了想:“那大哥考上了,是不是就不在家了?”

二强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回答,只是说:“去,帮三丽择菜去。”

五禾没去。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成房间门口,抱着自己的图画书,安安静静地翻。书上的字她认不全,但她会看画。画上有小兔子,有月亮,有一棵大树。她把大树画在角落里,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又画了一个小人。一个大哥,一个小五。

高考那三天,五禾每天都站在巷口等。太阳毒,晒得她脸通红,三丽拉她回去,她不走。她说:“大哥回来第一眼要看见我。”

三丽叹了口气,给她戴了顶草帽,又端了碗绿豆汤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第二天傍晚,一成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五禾跑过去,仰着头看他。一成摸了摸她的脑袋,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哥,你考得好不好?”

一成笑了笑:“还行。”

五禾不知道“还行”是好不好,但她看见一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很深。她把绿豆汤端给他。一成接过去,一口喝完,把碗还给五禾,又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水果糖,玻璃纸包的,红色的。

“哪来的?”五禾问。

“同学给的。”一成说,“哥不吃,给你。”

五禾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的,和顾淮给她的那颗一样甜。她把糖纸展平,揣进兜里,和之前那张红色的玻璃纸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乔祖望破天荒做了一碗面。白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油汪汪地漂在汤上。乔祖望把面端到一成面前:“吃。”

一成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乔祖望。乔祖望别过脸去,含含糊糊地说:“考完了,补补。”

五禾站在旁边,看着那碗面。荷包蛋的香味飘过来,她咽了咽口水,但没说话。乔祖望瞥了她一眼,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夹了一筷子面放进旁边的小碗里,又把其中一个荷包蛋拨了过去。

“吃吧。”乔祖望的声音闷闷的。

五禾端着碗,走到一成身边,把碗递给他:“哥,你吃。”

一成把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个夹到五禾碗里:“一人一半。”

五禾看着那半个荷包蛋,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她咬了一小口,剩下的揣在兜里,打算明天吃。

后来一成真的考上了。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巷子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成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五禾看不懂——想笑,又像要哭。二强拍着他的肩膀,三丽在抹眼泪,四美从屋里跑出来,抢过通知书看了半天,喊了声“哥你真厉害”。

五禾站在人群外面,仰头看着一成。

一成回头找她,看见她站在门槛上,冲她招了招手。五禾跑过去,一成蹲下来,把通知书递到她面前:“小五,你看,哥考上了。”

五禾看着那张纸,上面印着字,她认不全,但她认得“南京”两个字。

“哥,”五禾问,“南京远不远?”

一成笑了:“不远,就在南京。”

“那你天天回来吗?”

一成愣了一下。他摸了摸五禾的头:“哥住校,周末回来。”

五禾点了点头,没再问。但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大哥要去南京了。他说不远。但我觉得,不在家的地方,都远。”

一九八六年,春。

齐志强病重。

五禾九岁,已经知道“病重”是什么意思了。姨夫齐志强是二姨魏淑芳的丈夫,在五禾的记忆里,姨夫是个温和的人,每次来乔家都会带一包点心,笑眯眯地分给每个孩子。二姨有时候凶,但姨夫从来不凶。他会蹲下来和五禾说话,问她“小五最近画了什么”,然后认真地看她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姨夫住进了市医院。

一成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五禾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不去。去的时候,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医生和护士来来往往。白大褂晃来晃去,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她不太喜欢,但她不吭声。

那天下午,五禾跟着一成去医院。姨夫刚做完检查,睡着了。一成去医生办公室问情况,让五禾在外面等着。

五禾坐在长椅上,两条腿悬着够不着地,晃来晃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推车的轮子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

“乔小五。”

五禾抬头。

顾淮站在走廊那头,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子卷到小臂,胸口别着一支钢笔。他比三年前高了很多,肩膀宽了,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像巷子尽头的老井。

但白大褂让他看起来不一样了。像个大人了。

五禾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顾淮?”

顾淮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长椅吱呀响了一声。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病房。

“你姨夫?”

“嗯。”五禾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是这里的医生。”顾淮说,“我周末过来跟着查房,学点东西。”

五禾想起顾淮的爸爸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呛。

过了一会儿,顾淮开口:“你哥的眼镜还没换?”

五禾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三年前顾淮让她提醒一成换眼镜的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换了,去年换的。”

“嗯,”顾淮说,“他度数深了。”

五禾转头看他。顾淮的侧脸比小时候棱角分明了,下巴线条利落,睫毛很长。他正看着走廊尽头,神情很认真,像个真正的医生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顾淮,”五禾问,“你以后也要当医生吗?”

顾淮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嗯。”

“为什么?”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说:“小时候看你哥背你去医院,背了三条街。”

五禾愣住。她记得那件事。那年她五岁,半夜发高烧,一成背着她跑出巷子,鞋都跑掉了一只。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记得一成的后背很烫,汗把衬衫湿透了。后来到了医院,一成的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你看到了?”五禾问。

“我听见巷子里有动静,从窗户看见的。”顾淮说,“你哥背着你,跑得很快。他那时候眼镜还歪着,跑起来歪得更厉害了。”

五禾低下头。她的手攥着长椅边沿,指头抠着木头上的漆皮。

“我想,以后这种事,我来。”顾淮说。

五禾抬起头看他。顾淮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在说“明天要下雨”或者“巷口的梧桐发芽了”。但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映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也映着五禾小小的影子。

五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脸有点热,耳朵也是。她低下头,小声说:“我哥跑得很快。”

“我知道。”顾淮说,“但以后我骑车。比他跑得快。”

五禾笑了。顾淮也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是顾淮的爸爸在喊他。顾淮站起来,低头看了五禾一眼。

“乔小五。”

“嗯?”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什么,放在五禾手心里。五禾低头一看,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她打开,上面写着六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你哥的眼镜歪了。”

五禾又抬头,顾淮已经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扬起,露出里面灰色的裤管和黑色的鞋。

五禾把纸条叠好,揣进兜里。兜里还有两张糖纸,红色的玻璃纸,皱巴巴的,但她一直留着。

一成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见五禾坐在长椅上,脸有点红。

“怎么了?”

“没事。”五禾站起来,“哥,你眼镜歪了。”

一成推了推眼镜:“没歪啊。”

“歪了。”五禾很认真地说。

一成疑惑地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五禾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在医院看见顾淮了。他穿白大褂,像他爸爸。他说以后我生病,他骑车送我去医院。他骑得比我哥跑得快。我信。”

下面又加了一行:

“他说哥的眼镜歪了。这次哥的眼镜没歪。但他还是写了。他是故意的。”

一九八七年,秋。

二强进厂学徒已经一年多了。五禾十岁,上四年级。

二强最近有些不对劲。他每天下班回来,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笑五禾没见过——像吃了蜜一样,从嘴角一直甜到眼睛里。三丽问他怎么了,他就摇头说“没什么”。四美追着问,他就躲进屋里。

只有五禾知道。

那天二强回来,往兜里塞了什么东西,五禾看见了——是一张纸条。二强进了屋,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儿又出来,纸条已经不见了。

晚上,五禾趁二强去洗澡,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她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是个女人的笔迹:

“二强,明天中午食堂见。素芹。”

五禾把纸条放回去,悄悄退出来。

第二天晚饭,二强又笑得像吃了蜜。五禾坐在他对面,低头扒饭。一成在说电视台的事,三丽在跟四美说学校的事,没人注意到二强。

五禾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二强碗里。

二强愣了一下:“你干嘛?”

五禾没抬头,小声说:“哥,你觉得好,就好。”

二强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他看着五禾,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青菜吃了。

“嗯。”二强说,声音很轻。

五禾没再说话。她知道二强听懂了。

那天晚上,五禾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二哥有喜欢的人了。叫素芹。他笑得像小时候偷到糖吃。我没告诉任何人。哥的秘密,我替他守着。”

写完之后,她又翻到前面,看见去年写的那页:“今天在医院看见顾淮了……”

她把日记本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张糖纸。一张是顾淮给的,两张是一成给的。红色的玻璃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把糖纸叠在一起,夹进日记本里,又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五禾听着隔壁一成的鼾声,二强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三丽和四美小声说话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她听了十年的歌,每一个音符都熟悉。

她闭上眼睛。

明天傍晚,她还要去巷口。四美姐还没回来,但她知道四美姐在看。她站在那儿,四美姐就能看见她。

还有顾淮。他说他不顺路,但他每天都会经过。

五禾笑了一下,把被角攥在手里,睡着了。1

段评

女神写的细节好戳人,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