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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如梦》燕临 21

综影视:万千戏台做你的光

沈清辞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姜雪宁坐在石凳上,手臂抱着自己,肩膀微微蜷着。她穿了一件豆青色的薄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发梢还带着湿气——像是洗过澡又匆匆赶来的。听见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沈清辞,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松下来,但攥在袖口上的手指并没有松开。

"我等你半个时辰了。"姜雪宁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绷紧的急迫,"薛家换防的日子改了。"

沈清辞跨进门把院门合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石桌前。"怎么改的?"

"今天下午的事。"姜雪宁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递过来,手指微微发抖,"周寅之让人递出来的。薛远临时改了主意——原本通州调兵的时间比加冠礼晚一天,现在提前了。加冠礼当天清晨,兵马就会抵达城北官道。"

沈清辞展开纸条就着屋里透出来的灯火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齐全:"兵提前一日,卯时三刻过通州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收进暗袋里。

"提前一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信息,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分,"通州那边的人来得及调整吗?"

"谢少师那边我让人送信了。"姜雪宁重新坐回石凳上,像是站了太久腿有点发软,"但我不确定他收到没有——送信的人是我从尚书府带来的,我不太信得过。"

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来。石桌面上还摆着半盏姜雪宁没动过的茶,已经凉透了。茶梗沉在杯底,横七竖八地交叠着,像一群游累了歇下来的小舟。姜雪宁的手指还在绞袖口的布料,指节泛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你这个信息很重要。"沈清辞伸手覆住了她绞袖口的手,把那些掐进布料里的手指轻轻掰开,"谢少师那边我会亲自去一趟。今晚就去。"

姜雪宁被她掰开手指的时候,指尖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她反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可以靠一下的东西。

"沈清辞。"她开口,嗓音哑了一截,"我来的时候在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前世……"姜雪宁低着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前世加冠礼那天,我站在薛烨后面。我看着禁军围了侯府,看着燕临被按在地上,看着他回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把什么沉在肺底的东西用力压住。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她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咬得很轻,"这一回他总算栽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我耳边说'雪宁你别怕、雪宁我护着你、雪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

沈清辞感觉到姜雪宁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她没抽开,就那么让她攥着。

"我那时候怎么那么坏。"姜雪宁的声音终于碎了一下。她偏过头去,把脸对着院子里的黑暗,不让沈清辞看见她此刻的表情。"沈清辞,我上辈子真的……特别坏。他对我那么好,我回报他的是站在他仇人那边看着他倒下去。"

沈清辞安静地听她说完。等她的肩膀不再抖了,才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你上辈子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一碗不烫不凉的水,"但你这辈子在做好的事。今天这封信——你拿到它的时候,手在发抖。你怕什么?"1

段评

这段好戳人啊太好哭了

姜雪宁偏回头来看她。院里的黑暗里她的眼眶微红,但没哭,只是那双眼睛里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怕……来不及。"她哑着嗓子说,"我怕我已经开始做好的事了,但还是来不及拦住坏事。"

"来得及。"沈清辞说,"你信送到的时辰不晚。薛家换防提前的事,早一天知道早一天准备。谢少师的人昨天还在通州,今晚快马送信过去,明早就能到。还有两天——够我们重新排一遍。"

姜雪宁听着她说话,那层水光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到底没有落下来。她眨了眨眼,把那些泪意逼回去了,攥着沈清辞的手指慢慢松开。

"那就好。"她吸了吸鼻子,"那就好。"

沈清辞站起来,进屋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衣,重新出来的时候腰间多了那把短刀。她一边系腰带一边对姜雪宁说:"我去驿馆找谢少师。你在这儿等我,别走。"

"我也去。"

"你不能去。"沈清辞系好腰带抬头看她,"你今晚从尚书府出来,周寅之那边的人有没有跟着你?"

姜雪宁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微变了——她来的时候太急,只想着赶紧把情报送到,根本没留意身后有没有尾巴。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自己也说不肯定。

"那你更不能去了。"沈清辞走到院门口,"你在院子里待着别出来。门窗关好,灯别熄。如果有人敲门——"

"我知道。"姜雪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镇定了一些,"如果有人敲门问姜尚书府的小姐在不在,我就说没见过你。"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姜雪宁此刻站在门槛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半边脸被屋里透出的灯火照着,半边隐在暗处。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发白,但脊背已经挺直了。

"你在这等我回来。"沈清辞说,"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

姜雪宁点了点头。沈清辞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急促地远去,渐渐被夜色吞没。

姜雪宁把院门关好,上了闩。她回到石凳上坐下来,把石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她慢慢咽下去,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沈清辞握过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红印,是她自己掐出来的。她把手心贴上膝盖,轻轻揉了两下,然后把手放下来平放在桌面上。

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月季花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坐了一会儿,觉得不那么慌了。

隔壁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又快又急,但渐渐地远了。不知道是谁在赶夜路。

姜雪宁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缩进石凳的阴影里,安静地等着。

她等着的时候,手一直放在石桌桌面上,指头微微张开着,像是随时准备握住另一只伸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