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镖人风起大漠  姬发     

《宁安如梦》燕临 17

综影视:万千戏台做你的光

沈清辞是在二更天被敲门声惊醒的。

她刚从兵部的郑主事那里回来不久,衣裳还没换,正坐在灯下整理一份通州路线的最后细节。敲门声很轻,但却急促,一下接着一下,像敲门的人没有耐心等第二遍。

她起身去开门的时候警觉地把短刀攥在了手里——这个时辰,不该有人来。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燕临靠着门框站着,整个人歪了一边,像是那根支撑他的柱子随时会塌。他脸上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平日里束得整齐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额角和颈侧。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在灯火里晃了两晃才聚到她脸上,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虚虚的笑。

"……你还没睡啊。"

沈清辞把短刀收进袖中,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小臂滚烫的温度,酒把整个人都蒸透了。

"你喝了多少?"

"不多。"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沈清辞下意识用肩膀顶住了他,两个人撞在一起,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了她半身。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皂角的底味,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你先进来。"她半扶半拖地把他弄进院子,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他坐下的时候晃了两晃才稳住,手肘撑在石桌上,脑袋垂着。

沈清辞去屋里倒了一碗温水端出来。她把碗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的手指握不太稳,洒了小半碗在衣襟上。他也不在意,仰头把剩下的喝了,碗搁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沈清辞。"他开口,嗓子被酒泡得哑了,"我今天……去喝了我爹的酒。他地窖里那坛竹叶青,我偷出来了。"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月光照着他狼狈的模样,衣襟湿了一大片,头发散着,脸上那点永远挂着的笑此刻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为什么偷酒?"她问。

燕临抬起头来看她。月光和屋里透出的灯火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目光比方才清醒了一些——喝下去的酒似乎在他体内翻了一个轮,把那层醉意翻成了另一种东西。

"因为今天大理寺的人来我家了。"他说,声音平铺直叙的,"问我爹那三副甲的事。我爹让我在书房里待着不许出来。我隔着门听见那些人在问——'侯爷,这甲上的徽记可是贵府独有的?'我爹说'是'。他们又问他'侯爷可认得这甲的铸造工坊?'我爹说'不认得'。"

他垂着眼,手指在石桌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描什么看不见的图案。"我爹说他不知道那甲是怎么来的。他说被人陷害了。但那些人站起来就走了——走的时候一个行了个礼的都没有。"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她的手搁在石桌上,离他的手指很近,但没有碰。

"我回屋之后越想越气。"燕临继续说着,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我就去了地窖,开了那坛竹叶青。我爹说过那坛酒要等我加冠礼那天才开的。但我开了。"

他抬起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自嘲和醉意,还有一种他极力想压住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沈清辞,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出了事就只能蹲在马厩里喂马、偷爹的酒喝。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辞看着他。月光底下他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壳包着,那层壳平时是他笑嘻嘻的面孔,此刻被酒泡化了,露出底下的少年人——才十六岁,就要面对家族倾覆的预兆。

"你没有没用。"她说。

"那你说我有什么用?"他忽然往前倾了倾,整个人撑在石桌上靠近了她,醉意把他的目光泡得晃晃荡荡的,"你半夜翻薛府、你找兵部的人、你跟谢居安密谋——你什么都替我做了。我呢?我连我爹为什么不吃饭都劝不动。"

他的声音到后面有些发颤。他很快闭了嘴,重新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月明星稀的天。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她低头看着他仰头的角度——下颌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哭。

"燕临。"她叫他。

他没有低头,还是仰着头看天,像是怕低头会掉东西下来。"我爹今天在书房里待了六个时辰。我端了三次饭进去,他一次都没动。后来我蹲在书房门口听了半炷香——他在里面抄《孟子》。"

沈清辞的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燕牧在抄《孟子》——一个侯爷在自己的书房里抄书,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他在用这个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为儿子撑住。

"你爹撑着呢。"她轻声说,"你也得撑着。"

燕临终于低下了头。他仰了太久,眼眶里的红褪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夜风吹过之后的清醒。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清辞,她垂着目光看他,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很安静。

"你今晚来找我,就是因为知道我撑不住了,是不是?"他问。

沈清辞没有否认。

"你是不是什么都算到了?"他又问,"你算到我今晚会偷酒,会喝醉,会跑到你这儿来。你连今晚的烧饼都是热的。"

沈清辞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她确实没有算到这么多,她只是准备了烧饼,因为他上次说好吃。

"我没有算到你会来。"她说,"我只是备着。"

燕临靠着椅背,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酒气散了七八分,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连他自己恐怕都没察觉的东西。

"沈清辞。"他叫她名字,这次叫得很清楚,没有模糊的音节,"你这个人……从来不让人操心你。可你总是在操心别人。操心我,操心雪宁,操心你爹的旧部。你在谁面前都没露过怕字。"

他伸出手,手指在石桌上慢慢移过来,停在离她手背不到一指的地方。

"你怕过吗?"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只停在她手边的手。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一触即离,像是试探水温似的。

"怕过。"她回答。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你追我去薛府的时候。"她说,"你在夹道里拽住我的时候——我怕你出事。"

燕临的手停了。他抬眼看她,那道目光隔着夜色和酒气,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认真。月下她的侧脸清晰而沉静,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但他注意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

两个人中间横着一方石桌,桌上搁着一只空碗和半盏凉茶。月光从头顶铺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石砖地上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靠在一起,像是悄悄握了握手。

"我不会有事的。"燕临说,"你在我不会有事。"

"……你醉了。"

"我没醉。"他说着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她的手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她小臂上的手,然后慢慢松开了。"行,有一点醉。"

他退后半步,站直了。酒后的困意终于漫上来,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但嘴里还在念叨:"明天……明天我让人送……"

"酱牛肉。知道了。"沈清辞替他接完了。

燕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沈清辞——等加冠礼过了。"

"什么?"

"你答应告诉我的那些事。"他站在门框里,月光照着他的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暗处,"到时候你一件一件跟我说。从第一件开始。"

"好。"

"不许漏。"

"不漏。"

他终于满意了,扶着门框跨出门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我明天醒酒了要是忘了今晚说过什么——你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说'你怕过吗'的时候,你答的那句话。"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暗处。脚步声渐远,最后只剩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更了。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晚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慢慢弯了一下嘴角,把门合上了。

回到屋里,她把方才那张通州路线图收好,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片亮。

她闭上眼,想的是燕临方才那句话的后半段——"你在我不会有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燕临这个人,醉了酒说出来的话比清醒时戳人心窝子十倍。她把这句也收进了暗袋。暗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沉甸甸的,贴着心口,压得她睡意慢慢地涌上来。

明天还有一天。

她闭上眼,沉进了黑甜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