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第一部》姬发 11

雪龙驹在城门口等着。两匹白的，一匹是伯邑考骑来的，另一匹也是。姬发翻上其中一匹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他的腿在抖。

"我父亲——"

"另一匹先走了。"姜子牙从侧面的巷子里出来，封神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杨戬从河里捞回来了——抱在怀里，"杨戬送他先走了。你追上去。"

姬发点头。他勒转马头的时候看了姜姌一眼。她蹲在城门口的墙根下，正低头看自己那只光着的脚。

"你也上来。"

姜姌抬头："马坐不下。"

"坐得下。"姬发把手伸给她，"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姜子牙在旁边说："去吧。我让哪吒杨戬送我。"

姜姌走过去抓住了姬发的手。他把她拉上马背，她坐在他后面，两只手抓着他腰侧甲胄的边缘。雪龙驹一声嘶鸣冲出了城门。

风从她耳边过去，带着血腥和尘土的气味。她两只手抓得死紧，被甩得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攥住了他腰间的布带。

"别抓那儿——"姬发说。

"哦。"她把手往下挪了挪，抓着马鞍的边缘。

申公豹的移魂符召唤了饕餮。那东西从地底钻出来的时候姜姌回头看了一眼——比她在山上见过的所有野兽加起来都大，嘴一张像半个山洞。姬发从马背上回头也看见了，他的左肩已经中了一箭——刚才法场上被流矢擦的，血从甲胄缝隙里渗出来。

"你们先走——"他勒马调头。

"你要干什么？"

"把它引开。"

雪龙驹不听话了。它朝饕餮冲过去的时候姜姌被颠得整个人往后仰，但她没有松手——这次她攥住了他腰间的布带。姬发在马背上拉弓，他左肩的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背上，把弓弦染红了一片。

第一箭射在饕餮的眼角。第二箭射在它的喉咙。第三箭他射完的时候手已经攥不住弓了，弓从指间滑落。饕餮在他面前轰然倒下，砸起来满天尘土。

雪龙驹在饕餮的尸体前面急停，前蹄扬起。姜姌从马背上滑下来摔在草地上，姬发比她摔得还惨——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背朝下砸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姜姌爬过去蹲在他身边。他仰面朝天躺着，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胸口一起一伏。

"……你还会射箭？"她问。

姬发闭着眼笑了一下，气断着："西岐人……都会。"

姜姌把裙摆撕了一条，按住他左肩的伤口。他疼得嘶了一声，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你叫什么来着？"

"姜姌。"

"姜姌。"他重复了一遍，像在把这两个字存进一个安全的地方。"你的脚——不疼？"

姜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那只脚——脚底板血肉模糊，皮翻了好几处。

"疼。"她说，"但等会再疼。"

姬发笑了一声，闭上眼。姜子牙从远处赶过来，哪吒杨戬跟着，三个人把姬发架起来往河边走。渡黄河的时候姜姌光着一只脚踩在船板上，另一只脚还穿着半截鞋——鞋面裂成了三瓣，只剩下底还勉强挂在脚上。

篝火在河岸上烧起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姜姌坐在火边，把那只破鞋脱下来放在膝盖上。鞋面裂了三瓣，底磨穿了两个洞，血迹和泥混在一起糊成了暗褐色。

姬发坐在火对面。他左肩上的伤口被哪吒拿布条简单缠了，靠在石头上，火光映着他半张脸。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姜姌看过去——是一把碎叶渣，拇指大的一撮，已经干得完全不成形了。那天在牢房外捏碎的那片，他一直带在身上。

他把碎叶渣放在掌心里慢慢捏。夜风把火苗吹得歪了一下，碎叶被吹走几片，飘进火里，烧成灰。

姜姌看着那些灰烬，没有开口。

姬发先说了话："你那天给我这片叶子的时候，想说什么？"

姜姌想了想："想说你还没想明白。"

"我现在想明白了。"他把剩下的碎叶全部扔进火里，火苗腾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想明白什么了？"姜姌问。

"想回家了。"他说。

姜子牙在旁边烤着火一直没有出声。此刻他抬头看了姬发一眼，又低下头去翻火堆。姜姌把膝盖上的破鞋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底上还有一个完整的鞋印，是她自己的。

她把它放在脚边。光着的那只脚伸到火边上烤了烤，脚底的伤口被热气烘得发烫，她不觉得疼。